高顽注意到他们腰间的皮带上掛著警棍,皮套的扣子是鬆开的,露出警棍尾端的铜箍。
显然这边经常有人闹事。
排在高顽前面的是个穿藏青色对襟布衫的老太太,提著一只竹编的鸡笼,笼子里塞了三四只芦花鸡。
港务人员翻开老太太的证件看了半天,又蹲下来拿手电筒照了照鸡笼,最后用高顽听不懂的方言问了老太太几句话。
老太太连连点头,从衣襟里摸出几个硬幣塞给那个港务人员。
那人面不改色地把硬幣揣进兜里,挥了挥手让她过去了。
轮到高顽的时候,那个港务人员接过他的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套证件是在港岛那个潮州老头的票务行里一併办好的。
只花了一点小钱,高顽就得到了一个华侨的身份。
入境事由是回岛上探亲。
港务人员皱著眉看了半天,又抬头上下打量了高顽几眼,大概是在確认这个穿深蓝工装的年轻人跟证件上的照片是不是同一个人。
高顽不动声色。
他注意到那个港务人员翻证件的时候,旁边还有个穿便服、胸前別著圆徽章的人一直在盯著他看。
那人靠在码头边的铁栏杆上,手里夹著一根烟,姿態很隨意,但那双眼睛像是打磨过的玻璃珠子,带著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不用问,这是保密局的人,或者至少是情治单位安插在港口的暗桩。
港务人员最终还是把证件还给了高顽,用带著浓重本地口音的官话说了句下一个便挥手示意高顽离去。
高顽接过证件,目不斜视地从那个便衣面前走过去。
以前刚穿越的时候或许还忌惮这些傢伙几分。
但现在高顽有自信在五分钟之內,解决掉整个港口的守军。
走出码头的检查区,基隆的街景像一幅陈旧而斑斕的画卷在眼前铺展开来。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坑坑洼洼,积著不少水洼,水面倒映著头顶那些横七竖八的店招和电线。
街道两旁全是日据时期留下来的老式骑楼,巴洛克风格的装饰柱上爬满了青苔和铁锈,柱头上的浮雕已经模糊得看不太清原本的图案。
骑楼下的人行道很窄,挤满了摆地摊的小贩,有的卖檳榔,有的卖茶叶蛋,有的卖刚从渔船上卸下来的海鱼,花花绿绿的塑料盆在地上排成一排,里面的鱼还在腮帮子一张一合地喘气。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檳榔!
一种苦涩中带著一丝清凉的植物气息,从路边那个卖檳榔的小摊上飘过来。
摊主是个穿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脸涂得煞白,嘴唇被檳榔汁染得血红,一边包檳榔一边用本地话跟旁边的人说笑,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齿。
高顽从她摊位前走过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用本地话问了句什么。
高顽没听懂,但他估计对方是在向他推销自己的货物。
高顽有想过上岛之后自己会遇到很多问题。
唯独没有想过居然连这边的话都听不懂。
好在他的目的地是莲花。
那里的人口主要是大陆人。
高顽没理会女人的喋喋不休,走向一旁卖蚵仔煎的小摊。
铁板上煎著生蚝和麵糊,嗞嗞地冒著白汽,摊主是个光膀子的中年汉子,脖子上掛条白毛巾。
再远一点,是家卖米糕的铺子,门口的蒸笼堆了三层,白雾从蒸笼缝里往外冒,老板正拿著竹籤往外挑米糕,热腾腾的,看了就让人咽口水。
这些食物的香味和海腥味、檳榔味、煤烟味搅在一起,构成了1965年基隆码头独有的市井气息。
倒也不算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