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秒,帐篷里传来翻身的动静,有人嘟囔了句脏话,含糊不清地骂了句破天气,紧接著,呼嚕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响。
老郑悬著的心狠狠落回肚子里,不敢再耽搁,抱紧箱子转身就要往回撤。
就在这时,主帐篷的侧帘忽然一动。
有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刀疤脸喝了不少酒,脸涨得通红,裤腰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腰上,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显然是被尿憋醒的。
直接朝著放物资堆的这边来。
这边背风,正好方便撒尿。
刀疤脸刚扯开裤腰,抬头的瞬间,目光正撞进老郑眼里。
四目相对。
酒意顺著后脊梁骨瞬间凉透,刀疤脸眼珠子猛地瞪圆,胸膛一鼓,气已经吸满了肺,那声“有贼”眼看著就要炸出来。
老郑脑子嗡的一声,浑身血都凉了。
他离著还有三步远,扑过去根本来不及。
只要这声喊破了喉咙,营地里七八条长枪转脸就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可刀疤脸半个声都没发出来,
之间陈锋已经两步就贴到了刀疤脸身侧,左手兜著对方下頜狠狠捂住口鼻,指节死死扣住颧骨。
几乎同时,右手托住对方后脑勺,手腕猛地一拧。
“咔”的一声轻响。
刀疤脸鼓著的胸膛瞬间塌了下去,瞪圆的眼睛里光散得飞快,两条胳膊胡乱挥了两下,整个人软得像抽了骨头,顺著陈锋的胳膊滑下来。
陈锋扶著他慢慢蹲下身,指尖按在他颈动脉上停了两秒,才鬆开手。
全程没出一声,没溅一滴血,除了几个凌乱的脚印,连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老郑抱著箱子僵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神。
这后生看著精瘦,手上的劲咋这么大?
“抱著跟上我。”
陈锋压著声说了句,这边已经架起刀疤脸的两条胳膊,半扛半拖往松林深处走。
一百三四十斤的汉子压在肩上,一点压力都没有。
陈锋专挑雪层厚,灌丛密的地方下脚。
身后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拖痕,被林子里飘下来的碎雪盖著,走出去十几步就淡得看不清了。
老郑赶紧抱起那箱雷管,快步跟上去。
往里走了百十来米,是道山洪衝出来的背风石坑,积了半坑齐腰深的雪,平日里连野兽都很少往这儿来。
陈锋把人往坑边雪地上一放,喘都没喘一口,弯腰就开始搜身。
先摸出个油布裹著的小包,油布磨得发亮,显然是天天揣在身上。
打开来是半张糙草纸,上面歪歪扭扭画著山沟走势,三个红圈標得格外扎眼,旁边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记的是矿脉走向和冻土层厚度。
再往下摸,摸出个铜哨子,半包没拆封的握手牌香菸,三张一元纸幣,还有五斤全国粮票。
陈锋把草图和铜哨子,握手牌香菸揣进怀里,钱和粮票原封不动塞回了对方上衣兜,又把衣襟按原样拉好,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回了原位。
“钱咋不拿?”老郑纳闷,“白捡的东西,还能换不少粮食。”
“拿了才是麻烦。”陈锋直起身,用脚把尸体踹进去。
“人没了,钱和票还在,他们就猜不准缘由,兴许是撞见黑瞎子被拖走了,兴许是私吞了东西跑了,兴许是內部起了矛盾下了黑手。怎么猜都乱,乱了就容易出岔子。
“要是钱也没了,他们一眼就知道是外人摸进来了,反倒会拧成一股绳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