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外道,最喜人心惶惶。尔等越是恐惧,它便越是强大!今日,便教尔等,如何以凡人之躯,诛杀此等妖邪!”
“隨我一同,诵读《大秦律》!诵我大秦英烈之名!”
这番话,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孙悟空和赵公明。以凡人之声,对抗神通魔火?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殷郊的威信,在昨日的血战与今日的授田中,已经达到了顶峰。他的话,便是不可违逆的律令!
最前排的秦军士兵率先反应过来,他们强压下心中的悸动,挺起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第一句:
“大秦律,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一个声音响起,便有千百个声音匯聚。
那些刚刚拿到田契的农夫,那些在战爭中失去亲人的妇孺,那些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少年,他们看著那个挡在最前方的身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白骨英魂,王二虎,守旗不退,壮烈!”
“大秦律,有功於前,则赏於后!”
“白骨英魂,李栓柱,力竭战死,无愧!”
……
起初,声音还很杂乱,但很快,在秦军將士的带领下,数十万人的声音匯成了一股洪流。
那不再是单纯的念诵,而是一种意志的宣告,一种秩序的宣言!
没有神通,没有法力,只有最朴素、最坚定的人道之声。
这声音形成的无形力场,竟让那道囂张的黑色火柱猛地一滯!
那以“人心恐惧”为燃料的魔火,在这样一股凝聚了“守护”、“希望”、“秩序”与“尊严”的磅礴人声中,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冰水,火焰开始剧烈摇曳,不断收缩。
“这……这怎么可能?!”黑火中传出难以置信的尖叫,“区区凡人,螻蚁之声,如何能抗衡业火?!”
“在人间的土地上,人道,便是天道!”
殷郊冷然开口,一步步走向那摇摇欲坠的黑火。
他每踏出一步,身后的诵读声便洪亮一分,那黑火便黯淡一分。
此刻,他调动的不是自身法力,而是这片土地上,数十万生灵心中最本源的“生存意志”!
这,正是对“心魔业火”最根本的克制!
眼看黑火即將被彻底压灭,异变再生!
那十三道即將熄灭的黑影猛然向內坍缩,合而为一,最终在半空中,化出了一尊高达数丈、半透明的黑色莲花法身!
这法身甫一出现,一股远超刚才的、更加古老邪异的气息便笼罩了全场。
它並非实体,却仿佛是万千恶念的集合体,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颤慄。
黑莲法身隔空望著殷郊,那由无数扭曲面容构成的莲瓣微微开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殷郊,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白骨郡,只是一个试验场。看来,人道秩序的力量,確实能净化佛门的残余信仰……你以为在清扫佛门,实则,是在为『我』扫清前路。”
它的声音直接在殷郊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讚许,和一丝高高在上的漠然。
殷郊瞳孔一缩,厉声喝问:“你究竟是谁?无天?”
“无天?呵呵……”黑莲法身轻笑起来,“他只是『我』的一部分,一个觉醒的念头罢了。”
“你可知,何为『西土大兴』?”
不等殷郊回答,它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群禿驴以为,大兴的是佛门道统。真是可笑。他们不过是养料,是催生『种子』发芽的温床。真正的『西土大兴』,是要借你这取经之路,引动三界杀伐,匯聚无量怨憎,重启一场足以改写天道因果的……大劫!”
“而你,殷郊,”黑莲法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和你所代表的人道,將是这场大劫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你到底是何物?!”殷郊再次逼问,镇岳剑已然出鞘,剑意锁定那尊虚影。
然而黑莲法身却不再回答,那巨大的黑莲虚影便如同青烟般寸寸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广场上,只剩下那十三具被焚烧成焦炭的僧人尸骸,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冷气息。
危机,解除了。
但殷郊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赵公明的声音悠悠传来,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此物,非神非魔,乃是寄生於因果之中的邪物。它能借尸还魂,亦能借香火转生。今日之事,只是一个警告。若不儘快找到它的母体源头,斩草除根,未来,整个西牛贺洲,乃至三界,都將沦为它的寄生之地。”
殷郊沉默地站在高台上,许久,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
他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北方,那里是亿万妖族盘踞的北俱芦洲。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的敌人就不仅仅是西牛贺洲的佛门。
佛门,只是被黑莲寄生腐化的宿主。
他一路西行,斩妖除魔,推行秦法,在客观上,確实是在帮黑莲清除掉那些“不听话”的佛门势力,整合信仰。
好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殷郊的眼中,燃起了比刚才的魔火更加炽烈的火焰。
清剿佛门余孽?这个目標,太小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镇岳剑,对著肃立的秦军,对著敬畏的万民,也对著冥冥之中的天道,立下了新的誓言。
“传令,三日之后,大军继续西行。”
他一字一顿,声音传遍三界。
“斩了这生於三界恶念之中,企图顛覆人道的……黑莲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