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站在公告栏前,攥紧了拳头。
眼眸中,满是怒火升腾。
......
隨著考核告一段落,各地结果公布出来后。
不只是洛阳。
太原、幽州、扬州,这几个老牌工业重镇的冶炼厂里,都炸了锅。
那些跟著大唐打了十几年天下的老牌大匠师们,大部分都被评在了十级到十一级之间。
只有一小部分老牌大匠师,成为了正式工程师。
更甚的还有几个大匠师,竟然被评定为十二级,技术员。
可谓是把老脸都丟尽了。
而学宫里出来的年轻人,虽然大部分都在十二到十五级游荡。
但剩下的那些顶尖毕业学员,几乎在厂內待了两三年的,都成为了助理工程师。
剩下的那些,更是都跨入了九级行列。
正式工程师。
有签字权。
有审批权。
有权驳回老牌大匠师提交的方案。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脸面的问题。
是近二十年功劳被一张试卷否定的问题。
是你干了一辈子,突然有个毛头小子骑到你头上指手画脚的问题。
对此,那些没有成为正式工程师的老牌大匠们,虽然心中很是愤怒。
但他们並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
贞观三十六年,冬。
洛阳第二钢铁厂。
原本被隱藏下去不久的矛盾,终於在一个寒冷的清晨彻底爆发。
起因很小。
七號高炉的下一批次合金钢配方,张海按照格物院新下发的標准工艺手册,要求將锰的添加比例从千分之六提高到千分之八。
王德发不同意。
“千分之八?你疯了?”
他站在技术科的办公桌前,一巴掌拍在那份工艺变更单上。
“七號高炉的炉温比標准炉要高三十度,锰加到千分之八,出来的钢坯发脆,一敲就裂!”
张海推了推鼻樑上的琉璃眼镜,语气很平静。
“王师傅,手册上写得很清楚,这个牌號的合金钢,锰含量標准区间就是千分之七到千分之九。”
“千分之八是中间值,没有问题。”
“你那个七號高炉炉温偏高的说法,我查过上个月的温度记录表,数据显示波动在正常范围內。”
“放你娘的狗屁!”
王德发眼睛瞪得通红。
“七號高炉建造的时候,就是老子建造的。”
“且我守了它近二十年!那炉子什么脾气我比你清楚一万倍!”
“温度记录表?那破仪器三个月没校准了,读数能信?”
“我用手背试炉壁的温度,都比你那破表准十倍!”
张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印章,在工艺变更单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盖了下去。
“王师傅,我理解您的经验。”
“但制度规定,工艺变更必须由九级以上工程师签批。”
“您是十级,这份文件需要我的签字才能生效。”
“我签了。”
“按千分之八执行。”
王德发盯著那个红色的印章,胸口的血往上涌。
近二十年。
他在这座厂里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
从最底层,干到大匠师行列,更是为帝国扩张战爭贡献了大功。
这是他一辈子最自豪的事情。
如今却没有想到。
一个来了不到三年的毛头小子,拿著一方小小的印章,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直接便把他的话全否了。
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海,王德发直接转身走出技术科。
没有摔门。
但走廊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铁青的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