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三分,唐婉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有那么一两秒恍惚。
天花板上那道弯曲的裂缝,窗户外对面楼晾著的褪色內衣,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这是她如今的生活。
手机还在响。
屏幕上跳动著“一燕”两个字。
唐婉看了一眼身边,水明远背对著她,呼吸均匀,还没醒。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上拖鞋,走到厨房里,把门带上。
“一燕?”她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唐婉听到一声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
“姑姑……”
唐一燕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样。那一声“姑姑”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糙、乾裂,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哭腔的颤抖。
“一燕?怎么了?你怎么了?”唐婉的心猛地揪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姑姑,他知道了……”唐一燕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根隨时会崩断的弦,“楚涛他……他知道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我偷偷给你的钱,被他知道了!”
唐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第一反应是否认。不可能,不可能知道。
楚涛怎么可能知道?
“他怎么……他怎么会……”唐婉的声音也开始抖,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
“我不知道……”唐一燕哭出了声,那哭声压抑著,像是捂著嘴,不敢让人听见,“姑姑,我不知道他从哪知道的,可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唐婉的腿发软,她靠在冰箱上,冰箱的表面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在打转。
“他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吧?你……”唐婉艰难地问出口,“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喘息。
“楚涛这个畜生,他现在对钱家斩尽杀绝。”唐一燕的声音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哭更可怕,像死水。
“姑姑,他对钱家,疯狂报復。钱氏的供应商,一夜之间全部断供,银行催债,合作伙伴撤资,我丈夫他……”
唐婉听著,手指冰凉。
她想起去年,去钱家老宅的时候,那栋占地三亩的独栋別墅,院子里种著两棵百年银杏,秋天的时候一地金黄。
“小斌怎么说?”她问。
“他?”唐一燕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里带著绝望,“他能怎么说?他自然乐意我去见楚涛,也许……也许还能有条活路。”
唐婉的心往下沉。
“小斌让你去见楚涛?”她不敢相信,“楚涛要见你,自然不安好心,他怎么能让你去见楚涛?”
“他软弱无能。”唐一燕的声音又哽咽了,“姑姑,我嫁给他几年,我知道他软弱。
可他现在居然一点骨气都没有,让我羊入虎口……”她说不下去了,电话里只剩下破碎的哭声。
唐婉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钱斌那个人,高高瘦瘦,戴副眼镜,说话永远慢条斯理,对谁都客客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