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缨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柔软和脆弱。
比最上等的江南丝绸还要细腻,比最名贵的温玉还要温润。
小女婴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碰她。
她並没有哭闹。
反而不耐烦地皱了皱那还不明显的小眉头。
一只只有赵长缨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粉嫩小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精准地,一把抓住了赵长缨那根粗糙的食指。
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握力。
对於赵长缨来说。
却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开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那道防线。
“我的女儿……”
赵长缨低声呢喃著,声音彻底哽咽了。
他看著那个抓著自己手指的小傢伙。
脑海里。
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十几年来的金戈铁马。
冷宫里的毒药,北凉的冰雪,八大世家的鲜血,西方列强的炮火。
他用这些残酷的东西。
硬生生地在这个世界上,砸出了一个太平盛世。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心如铁石的暴君。
为了大夏的霸业,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屠尽一整座城池的叛军。
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之所以变得那么冷酷,之所以要用最暴力的手段去碾碎一切规则。
其实。
只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能让这个抓著自己手指的小生命,能够在一个不用担心被刺杀、不用担心饥寒交迫的绝对安全的环境里。
安安稳稳地,长成一个骄傲的小公主。
赵长缨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死死地咬著嘴唇,试图强行压下那股涌上鼻酸的衝动。
但那股情绪太强烈了。
强烈到他引以为傲的內力和定力,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老婆。”
赵长缨把头深深地埋在阿雅的床沿边。
那张冷酷如刀削般的脸庞,此刻紧紧地贴著洁白的床单。
“谢谢你。”
他声音嘶哑,带著浓浓的鼻音。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老子生了个小棉袄。”
隨著这句话说出口。
这位大夏帝国的最高信仰,这个曾经在千军万马面前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无敌暴君。
竟然。
当著满屋子医生和护士的面。
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肆无忌惮地从他紧闭的眼角喷涌而出。
他哭得那么大声,那么毫无顾忌。
就像是一个在外面受尽了委屈和磨难。
终於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那些躲在角落里的老院士们。
看著这位平时连內阁首辅都敢一脚踹飞的太上皇。
此刻竟然哭得像个泪人。
他们一个个震惊得张大了嘴巴,连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赵长缨吗?
这要是传到京城,怕是那些文官的下巴都要惊掉一地吧?
但他们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甚至,有几个年纪大的院士,看著这温馨、甚至带著几分反差萌的一幕,也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
在这个充满血腥和算计的权力世界里。
这种最纯粹的铁血柔情。
反而更加让人觉得震撼和感动。
赵长缨把头埋在阿雅的床沿边。这位大夏的最高信仰,这个无敌的暴君,竟然当著所有医生护士的面,哭得像个终於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