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苏晨怎么选,他都输。
至少,白言是这么认为的。
“苏晨,我们走。”
林晚意气得浑身发抖,她弯腰拉起苏晨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翻涌的怒意。
“这种东西不值得你——”
然而苏晨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
但很稳。
他摇了摇头。
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教室里所有的声音,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他看著台上那个一脸得意的白言,平静地说道:“这个案子,很有趣。”
白言微微扬起了下巴。
“我可以当被告方的辩护律师吗?”
白言愣住了,他的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那里。整个教室,也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设想过苏晨会愤怒。
他设想过苏晨会拂袖而去。
他甚至设想过苏晨会当场掀桌子。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苏晨会选择正面迎战。
而且,是以被告辩护律师的身份。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苏晨要亲手接过那个“弒父嫌疑人”的角色,然后在所有人面前,为“自己”辩护。
这需要多大的底气?
或者说——这需要多乾净的良心?
白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恢復得很快,快到几乎没人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失態。
“当然……当然可以。”他重新掛上了笑容,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些东西——是警惕,也是兴奋,就像一个猎手发现猎物突然亮出了獠牙,“能和苏晨学长在法庭上一较高下,是我的荣幸。”
“那么现在,请控方律师陈述案情。”
一个扮演控方律师的男生站了起来。
他明显被这个突发状况嚇到了,拿稿子的手都在抖,声音也有些发虚。但在白言投过来的目光催促下,他还是硬著头皮,开始照著稿子念道:
“被告人苏晨,男,二十五岁,因其父亲苏建国长期对其进行家庭暴力,心生怨恨。於某年某月某日晚,趁其父亲醉酒熟睡之际,用一把木工刻刀,將其残忍杀害……”
他每念一个字,教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林晚意重新坐了下来,但她的双手紧紧攥著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晨。
苏晨站在被告辩护席后面。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痛苦。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仿佛那个被指控杀害了自己父亲的残忍凶手,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一个和他毫无关係的陌生人。
但林晚意看到了。
她看到苏晨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在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动。
那种颤动,不是因为恐惧。
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住某种东西。
那个念控方律师的男生终於念完了所有的案情陈述,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白言偏了偏头,笑著看向苏晨。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施虐者特有的、优雅而残忍的期待。
“那么现在,请被告方的辩护律师——苏晨学长——开始你的辩护。”
教室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晨从辩护席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桌上那些所谓的“证据材料”。
一眼都没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白言。
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只想问控方律师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你说,我杀害我父亲的凶器,是一把木工刻刀。”
“那么请你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从那个男生身上移开,转向了白言。
“那把刀,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