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法庭的闹剧结束后,苏晨没有回宿舍。
他在校园里走了將近一个小时,走到腿开始发酸才停下来,靠著操场边的铁柵栏,仰头看了一会儿天。
夜里没有月亮。天空是一整块暗灰色,压得很低。
他的脑子一直没停。
不是在想白言,也不是在想今天模擬法庭上那一场乱局。他在想那份档案——那份被人偷偷改过的、打上“极度危险”標籤的、明明是他苏晨的档案,却跟白言的档案用了一模一样的措辞的东西。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跟白言是同一类人。
但他又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巧合——除非,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谁?什么时候?目的是什么?
这三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像三把钥匙,找不到对应的锁。
直到下午他鬼使神差地去档案室翻退学材料,才在那堆积灰的文件夹里,发现了一张夹在角落的纸——一张被墨水洇了大半的实验记录单,右下角有一个日期,时间正好是三年前,也就是他被迫退学的那一年。
记录单上剩下的字不多,但他认清楚了最关键的两个词:
“潜意识植入。”“心理学实验室。”
心理学在老校区应该废弃很多了。
苏晨捏著那张皱巴巴的纸,在档案室的灯管下站了很久,才把它叠起来,塞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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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整,他站在南城警察学院老校区的铁丝网围墙外面。
围墙上掛著“危险建筑,禁止入內”的警示牌,黄色的油漆已经晒褪了色,“危险”两个字反而变得模模糊糊。
苏晨找到围墙最低矮的一段,从一个已经豁开口子的铁丝网缺口里弯腰钻了进去。铁丝从他的外套背面划过,发出一声细微的“嗤”。
进去之后,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功能。
光柱扫出去,满地是碎砖头、枯叶和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野草。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像踩著什么小骨头。远处,那排废弃的教学楼在夜色里沉默著,窗洞黑漆漆的,大风吹进去,从里面灌出来,带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楼里的空气已经腐坏了很多年。
b栋在最里面,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
它和旁边那些建筑相比,外观上没什么特別的。但当苏晨走近,绕到侧面的时候,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侧门前的那块混凝土地面上,草长得比別处少了很多。
有人经常在这里走动。踩死了草。
他的手攥了一下。
侧门是虚掩著的。铁门的合页上没有一点锈,转动的时候还是那种打了润滑油之后的、轻微的金属滑动声。苏晨推开门,那一声刺耳的门轴嘎吱声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安静。
有人在这里保养过这扇门。
最近保养过。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耳听了將近十秒。
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走进去。
走廊两侧全是实验室,门牌上的字大半已经模糊。苏晨一间一间地扫过去,光柱照进每一扇玻璃门里——里面都是厚厚的灰,桌椅乱七八糟地叠放著,地上有积水风乾后留下的白色水印,整个样子跟“废弃三年”这四个字完全匹配。
直到走廊的最末端。
苏晨在那扇门前站定了。
门牌:应用心理学实验室(b-07)。
他没有立刻推门,先把手电筒关掉,侧脸贴近门缝。
门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片彻底的黑暗,没有任何光。
没人在里面。
他重新打开手电筒,推开了门。
光柱扫进去的那一瞬间,苏晨的脚步自动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