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实验室跟外面那些废墟一样的房间不是同一个世界。
地面,乾净的。
桌面,没有灰。
靠墙的角落里放著一台外壳带著细小划痕、但整体状態良好的投影仪,镜头上甚至还蒙著一块擦镜头用的绒布,摺叠得整整齐齐。
苏晨没有急著动任何东西。
他蹲下来,用指尖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指尖乾乾净净。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俯身凑近——桌上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合著盖,电源指示灯正在缓缓地、一明一灭地闪烁。
待机状態。
这台电脑,几个小时之前还有人在用。
他没有急著碰它。
先把这个房间摸清楚。
他沿著墙走了一圈,手电筒照到墙上的时候,光柱停住了。
然后,苏晨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整面墙上钉著密密麻麻的软木板,软木板上用图钉別著大量的纸张——列印的,手写的,复印的,有彩色有黑白。纸张和纸张之间用细线连著,像一张结构复杂的网,在手电筒的光里投下交叉的影子。
苏晨走近,把手电筒照向其中的一张纸。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下面贴著一行手写的標註:
姓名。年龄。入学时间。性格特徵。心理弱点。恐惧来源。
他认出了照片里的那张脸。
一个大四的男生,去年刚拿了校级优秀毕业生。现在已经在某市公安局实习。
他继续往旁边看。
下一张。又一个熟悉的脸。下一张。下一张。
他认出的越来越多,胃里的那块东西开始下沉。
都是警院的学生。有的毕业了,有的还在读。
每一张照片的右上角,都贴著一个彩色的圆形標籤。红色、黄色、绿色,三种顏色,像交通信號灯一样,把这些人分成了三个层级。
苏晨数了一下红色標籤的照片。
一共六张。
他把这六张照片挨个照了一遍。
第一张,他认出来了——张涛。今天上午死在杂物间里的那个男生。照片里他穿著警校制服,表情很普通,头顶的红色標籤却像一滴凝固的血。
苏晨扫到第六张的时候,手里的手电筒猛地颤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
不是什么存档里调出来的证件照,而是一张显然用长焦镜头拍摄的、他本人浑然不知的生活照。他在干什么?他在图书馆的走廊上站著,低头看一本书,逆光,侧脸。
不知道哪一天拍的。
他完全没有察觉。
照片右上角的红色標籤不说了,他的照片下面,有人用红笔画了一个粗粗的圆圈,圆圈旁边,工工整整写著一行字:
“最佳样本。阶段三:已激活。”
苏晨盯著这行字,看了將近十秒钟。
他的手开始抖。
他这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烧在胸腔里的愤怒——一种被人当成白鼠、被选中、被標记、被跟踪、却对此一无所知的,彻底的愤怒。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张照片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