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匠头退休后的 “私人作坊”。
苏晨以前来过一次 —— 那次是帮节目组取一批定製的舞台道具。当时他就被这个地方震住了,如今故地重游,景象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推开门,十几平方米的空间里,三面墙壁都立著铁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各种报废的电子设备:示波器、信號发生器、拆了一半的功放、成卷的漆包线、一箱箱按大小分类的电阻电容。操作台上摆著三台不同型號的电烙铁、一台小型台钻,还有一个固定在桌角的台虎钳。
空气里浮动著久远的焊锡味和铁锈味,混杂著老匠头身上特有的机油气息。
老匠头打开操作台上方的白炽灯,脱掉外套,露出里面一件领口已经发黄的白色背心。
“坐。” 他朝角落里的一张塑料凳子努了努嘴,自己已经弯腰翻起了工具箱。
苏晨没坐。他上前两步,帮老匠头把需要的工具一一搬到操作台上,然后退到一边,靠著铁架子站著。
他的目光落在老匠头手上,看著对方熟练地摆弄零件,但脑子却在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
刘文海倒在地上的样子。满头白髮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皮肤灰白得像一层薄纸。那个曾经在讲台上敲著黑板,掷地有声说 “犯罪心理学不是让你抓坏人,是让你理解人” 的老教授,如今却被药物变成了受人操控的 “遥控武器”。
苏晨的牙关悄悄收紧,后槽牙咬得发紧。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老匠头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的手非常稳。指甲缝里嵌著黑色的机油渍,指尖结著一层厚厚的老茧,但动作的精准度丝毫不输外科医生。他先拆了一台旧的超声波加湿器,三下五除二就取出了里面的压电陶瓷片 ——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圆片,薄得几乎能透光。接著又从一个报废的工业音响里拆出两个大功率驱动模块,用锡丝和电烙铁快速焊接,將模块与压电陶瓷片牢牢固定在一块电路板上。
“外壳用什么?” 老匠头一边焊接,一边头也不抬地问。烙铁尖冒出的松香味丝丝缕缕飘起来,在灯光下凝成细小的烟雾。
“越小越好,能塞进口袋就行。”
老匠头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从一个铁盒里摸出一个铝合金外壳,比普通烟盒稍大一圈。“这个行不行?防水,还抗压。”
“行。”
苏晨在旁边帮忙递工具,螺丝刀、热缩管、扎带,递得又快又准,默契得像是昨天还在节目组搭档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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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递到一块电路板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块长方形的绿色 pcb 板,大概扑克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焊著贴片元器件。板子的右下角印著一行极小的白色楷体字 —— 製造商铭牌,苏晨的目光像被钉子钉住一般,死死定格在上面。
黑岩化工。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苏晨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三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著电路板的那只手,指关节已经悄悄泛白。
“老匠头。” 他的声音变了,自己都能听出来 —— 声调压低了半度,语速慢了一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个零件,你从哪来的?”
老匠头正把烙铁尖在湿海绵上蹭了两下,清除上面的焊锡。他抬头瞥了一眼苏晨手里的电路板,隨口答道:“哪个?这个啊。去年从一批报废设备里淘的,城东那个废品回收站,老赵给我的。说是有家工厂倒闭清仓,处理了一大批实验室用的设备,论斤卖的。我挑了十几件能用的回来。”
“什么工厂?” 苏晨追问。
“不知道,我没问。” 老匠头接过电路板,重新低头焊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了?这牌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