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始终蜷缩在船尾堆放杂物的阴暗角落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沉默寡言。他的体质虽然远超常人,但也绝非怪物般的超自然自愈。重伤只是勉强结痂,右腿依旧每一次挪动都会牵扯出刺骨的痛楚。
为了报答这群不相识的渔民,在第二天引擎拋锚时,苏晨凭藉超频大脑对机械近乎变態的直觉,单手拆解、排查、重组了那台卡死的苏式老柴油机。
那精准到毫米的利落手法,让世代捕鱼的渔民们又惊又惧,只当他是海里捞上来的落难高人,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与打扰。
第三日黄昏,渔船终於靠岸。
潮湿、闷热、令人窒息的气流扑面而来。混杂著劣质香料、垃圾腐臭和高排量机车尾气的复杂气味,瞬间填满了鼻腔。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喧闹、破败的东南亚大型港口。两岸杂乱闪烁的霓虹招牌上,写著扭曲的拼音文字,路面上摩托车轰鸣不绝,戴著斗笠的小贩、纹著花臂的黑帮分子、衣不蔽体的流鶯混杂穿梭。
苏晨凭藉街边招牌的拼写规律和人群的体態特徵,在三秒內锁定了自己目前的坐標——
越南,峴港。
临下船前,苏晨拦住了那名老渔民。
他从贴身的防水夹层里,摸出了最后几张被自己鲜血浸透、又被体温捂乾的发硬百元美钞,没有任何犹豫,尽数塞进了老人粗糙如同树皮的掌心。
接著,他捡起甲板上的一块黑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人形轮廓。
然后在轮廓上打了一个硕大的“叉號”。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渔民,最后指了指茫茫大海。
这种肢体语言,是在暗网边缘行走的人最通用的默契——陌路相救,钱货两清,闭口不提。我死了,你们才能活。
老渔民沉默良久,他浑浊的眼睛看懂了苏晨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危险与决绝。
老人没有推辞钱財,而是颤抖著弯下腰,用极为生涩的拼音,在甲板的血色叉號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ruan wen chen】(阮文晨)。
这是他早夭的大儿子的名字。
他將这个身份赠予这个落难的异乡人,算是一份卑微的庇护,也算结一段善缘。
苏晨静静地凝视著那三个字,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抬起那只满是伤痕的右手,缓缓抹去了木炭的印记,也抹去了过去的一切。
南城刑警苏晨,已经死在了公海的核爆之中。
从今往后,踏入这片热带炼狱的,只有偷渡流民,阮文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