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异变,悄然发生。
那只焦黑畸形、满载杀戮本能、不受情绪支配的右手,在没有任何大脑指令、没有任何物理外力的情况下,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震颤。
轻微、细碎,却真实存在。
苏晨缓缓低头,空洞的眼眸落在自己颤抖的手背上,生出一抹纯粹的、属於机器的困惑。
【肌肉肌群状態正常,无负载异常、无损伤报错。】
【未知异常:无指令性自主震颤,无法溯源,无法解析。】
他现在的行为操作,他所有情感模块就象被强制格式化、强行关停一样。曾经能完美詮释牵掛、羈绊、软肋与本心的进程,早已判定为“无效程序”彻底终止。
理论上,他不该有任何失控,不该有任何程序之外的异动。
可此刻这诡异的震颤,就是一道无法修復、无法解读的致命bug。
苏晨维持著垂眸的姿势,静静凝视著颤抖的右手,陷入了冰冷的逻辑死循环。如同一台精密机器遭遇未知故障,反覆检索数据,却始终找不到错误根源。
趁著这转瞬即逝的生死空档,老王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淋漓。他强压下心底的极致恐惧,拼尽全力侧身挪动半步,將身旁一名嚇得彻底昏厥的年轻女倖存者,死死护在了身后。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望向苏晨。
望著那张被烈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庞,望著那双彻底空洞、熄灭了所有人性光芒的眼眸,滚烫的老泪无声滚落,砸在沾满灰尘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半生风霜、见惯险恶的汉子,此刻眼底只剩破碎的心疼与无奈。
“苏晨……苏警官……”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沙哑破碎,带著一丝近乎哀求的期许,“你还能回答我吗……”
没有应答。
苏晨依旧垂眸,右手悬在半空,细微的震颤不曾加剧、不曾停歇,稳稳维持著诡异的状態。
昏黄的应急灯伴著电流杂音明暗闪烁,將他扭曲庞大的黑影反覆投射在头顶的混凝土穹顶之上。光影交错间,黑影时而舒展狰狞、似要噬人,时而蜷缩紧绷、似在挣扎。
所有人都沉默了,连细碎的哭嚎都尽数止住。
整座防空洞只剩电流滋滋的杂音,和苏晨那只手无声的颤抖。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褪去人性的躯壳里,好象正在上演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惨烈博弈。
是彻底沉沦,沦为无情杀戮的机器?
还是借著一丝残存的人性余烬,挣脱枷锁,重启灵魂?
无人知晓答案。
这场人性与数据、生机与毁灭的拉锯,仍在无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