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的灾难,皆是敌人带来的绝望。
而此刻,將他们从地狱硬生生拽回人间、化身救世主的男人,正用一双彻底空洞死寂的眼眸,对著自己人举起屠刀。
这是灵魂的崩塌,这是深入骨髓的极致绝望。
人群彻底崩溃炸裂。
尖叫、哭嚎、慌乱的推搡踩踏,在密闭的混凝土穹顶下疯狂迴荡,层层叠加,化作刺耳的声浪衝击著每一寸空间。有人抱头蜷缩在角落,浑身战慄失禁;有人疯了一般拍打早已锁死的防爆铁门,指甲劈裂渗血,依旧浑然不觉。
面对全场失控的混乱,苏晨无半分反应。
所有哭喊与尖叫传入耳中,仅被大脑解析为一组组冰冷的声波数据。
【53分贝,女性高频声源,距离4.5米,无物理威胁。】
【判定:无效干扰,直接忽略。】
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只锁定唯一的最高优先级目標。
【目標:老王。】
【距离:1.7米。持续后退,退路即將封锁。】
老王已然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弹药架,坚硬的铁架彻底封死了他最后的逃生空间。
苏晨的右手依旧匀速前探。
四十厘米、三十九厘米、三十八厘米……
死亡的距离,在一秒一秒飞速缩减。
就在冰冷的指尖即將触及咽喉的剎那,一声炸裂胸腔的暴喝,骤然划破所有喧囂。
“苏警官!!!”
这不是恐惧的哀嚎,不是卑微的求饶。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底层汉子,直面无解死亡时,从灵魂最深处、用尽全部肺活量吼出的尊严与不甘,震得整个密闭空间嗡嗡作响。
“你爸……你爸还在南城等著你回去呢!!!”
这句嘶吼粗暴、直白,却带著千斤重量,硬生生盖过了全场所有的哭嚎尖叫,化作一道凌厉的声波,狠狠撞击在苏晨的耳膜之上。
下一瞬。
那只不断前探、即將锁死咽喉的死亡之手,骤然停住。
它精准定格在距离老王喉咙三十二厘米的位置,纹丝不动。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凌驾於所有程序与逻辑之上的力量,凭空出现,將这只杀戮的手死死钉在半空。
苏晨的神情依旧空白死寂,眼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如同冰封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