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晨,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被抽乾了所有人性的行刑机器。
他的白衬衫早已被喷溅的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他那张原本清俊的脸庞上,溅满了各种各样的血点,隨著时间推移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的血痂。他机械地重复著擦酒、切割、剥离、缝合的动作,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得可怕。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三个小时里,他的內心正在承受著何等毁天灭地的精神与肉体双重煎熬。
每一次下刀,每一次听到同胞悽厉的惨叫,每一次感受著刀柄上传来的血肉阻力,都像是在凌迟他自己残存的人性!他必须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將所有属於“人”的怜悯与情感死死封锁在【超频大脑】的最深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自己手腕有半分动摇,只要自己流露出一丝心软,这里的所有人,连同他拼死保护的林晚意,都会在十分钟后被方块系的重机枪扫成一堆肉泥!
他是在用一种最暴戾、最残忍的方式,行使著这世上最绝望的慈悲。
“噹啷——”
当第十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倖存者后颈的伤口被缝合完毕,苏晨终於鬆开了手指。那把早已卷刃、沾满了十四个人鲜血的木工刻刀,无力地掉落在水泥地上。
苏晨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大梁的破房子,脊背猛地一弯,重重地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他胸膛剧烈起伏著,像拉破风箱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黏稠的黑血顺著他焦黑的右手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他的体力、精神力,以及超频大脑的算力,早已彻底透支,全靠一口死活咽不下去的执念在强撑。
整个防空洞,在经歷了三个小时的地狱交响乐后,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十四名获救的倖存者,捂著鲜血淋漓的后颈,一个个像惊弓之鸟,互相拥挤著,蜷缩在距离苏晨最远的、最阴暗的角落里。
他们看著靠在墙边喘息的苏晨,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几个小时前被救出金佛塔时的感激、依赖和亲近。
取而代之的,是看疯子、看暴徒、看怪物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极度防备的敬畏。
在他们此刻崩溃的认知里,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从天而降拯救他们的警察英雄。
而是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眼都不眨一下、毫不犹豫对自己人挥刀生剜活剐的……冷血魔鬼。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种寂静的疏离感,像是一道用防弹玻璃砌成的无形之墙,將浑身是伤的苏晨,和那些他豁出性命救回来的人,彻彻底底、乾乾净净地,隔绝在了两个互不相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