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將苏晨和林晚意推上一片暗红色的沙滩。
不,那根本不能叫推。这是砸,是狠狠地摔。
一道数米高的黑色巨浪,犹如一记来自深海的闷棍,將这两个紧紧绑在一起的残破血肉之躯,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在了粗糲的砂石上。
“砰”的一声闷响。
苏晨的脸先著了地。
暗红色的细沙极其粗暴地灌入他半张著的嘴里,腥涩中带著一种绝不属於海洋的、类似於生锈金属般的怪异气味。他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吐出异物,也不是顾及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而是凭藉著刻入骨髓的本能,去確认背后的重量——林晚意还在。
那根紧绷的钢丝缆绳,已经將他的胸口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凹痕。肋骨的碎茬在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时,都死死顶著脆弱的肺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哧哧”摩擦声。苏晨咬著牙,用那只在强电下被烧得只剩焦黑指骨的右手,去够胸前绑绳的死结。
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那三根暴露在外的指骨上,只勉强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新肉,连最基础的抓握力量都產生不了。
苏晨没有哪怕半秒钟的犹豫。
他猛地张开嘴,用仅存的几颗完整的牙齿,如同一头濒死的孤狼般,狠狠咬住了那根锈跡斑斑的缆绳扣结。他像野兽撕扯猎物般暴力地拽拉、磨蹭,完全不顾生锈的钢丝瞬间刺破了他的口腔黏膜。
嘴角被生生撕裂,一股浓烈的、带著铁锈味的鲜血与苦涩的海水混在一起,顺著他的下巴疯狂流淌。
“嘎嘣——”
扣结鬆开的瞬间,林晚意的身体失去束缚,从他满是伤痕的背上滑落,软绵绵地侧翻在沙地上。
苏晨立刻翻身。
其实,“翻身”这个词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太过奢侈了——他是像一条被暴风雨衝上岸的死鱼那样,用脊柱极其痛苦的扭动和左手肘部的死死支撑,硬生生地將自己挪了半圈。
林晚意仰面朝天,嘴唇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紫紺色,面色惨白如纸。
苏晨屏住呼吸,將颤抖的焦黑手指,轻轻贴上了她的颈动脉。
一秒。两秒。三秒……
指腹下,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濒死蚊蝇羽翼振动般的脉搏。
还在跳。
老子没白拼!
苏晨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砸回了胸腔。他长长地鬆了口气,但那口气只出了一半,就变成了一声剧烈而湿润的咳嗽,紧接著,一大口混杂著暗红色內臟碎块的痰液被他呕在了沙滩上。
肺部內出血在加重,他比谁都清楚,每多活一分钟,自己距离真正的死亡就近一步。
但苏晨强迫自己无视了这个致命的事实。
他用那只粉碎性骨折的左臂当做支撑——骨茬在皮肉里移位时,发出让人牙酸的细碎“嘎吱”声——他硬是撑起了上半身,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环顾四周。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彻底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认出了这片土地。
暗红色。
视野所及之处,整片沙滩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如同乾涸了千年的血痂般的暗红色。这不是沙子被鲜血染红的错觉——这是它本来的顏色。一种因土壤中富含极高浓度特殊氧化铁矿物,而天然形成的诡异色泽。远远看去,就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往外渗著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