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缓缓低头,用残破的指尖捻起一撮沙土。
入手异常细腻,几乎如同滑石粉末般柔滑。凑近鼻尖,那股淡淡的、锈铁般的金属腥气如同钢针般直衝他的嗅觉神经。
不对。
绝对不只是普通的氧化铁。
苏晨的那些早就刻入他骨髓深处的顶级刑侦知识,不需要超频也能自动运转。这种矿物的微观结构呈不规则的层叠状,对特定频段的电磁波有著极其恐怖的散射和吸收作用。它能够严重干扰gps定位、红外扫描,甚至能让短波通讯变成一堆杂音——
他的呼吸突然停滯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
他之见过的一份標註著“绝密级別”的国际刑警组织联合通报文件上,附著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照片中,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荒原。配文用触目惊心的加粗字体写著:
“高棉波雷,红土无人区——绝对电磁死角。卫星侦察盲区。现有技术条件下,对该区域的所有远程监控手段均告失效。建议列为全球一级禁入区域。”
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在东南亚地下世界里流传著另一个更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红土坟场”。
越战时期遗留的十几万枚连环地雷,至今未被清除,如同死神的暗疮般埋在地下;热带丛林中游荡著携带各类烈性病原体的毒虫猛兽;三十年来,无数穷凶极恶的毒贩、僱佣兵、人贩子在此盘踞廝杀,让这里成为了法律、道德和秩序的绝对真空地带。
进入者。
九死一生。
不,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十死无生!
苏晨的手指在红土中微微颤抖起来。这不是因为绝望的恐惧,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在极度虚弱中,正在被迫进行一次极其致命的逻辑推演。
白先生。
在金佛塔负三层那个行將毁灭的数据中心里,那个纯白的全息投影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当时苏晨正处於被冻僵的濒死状態,那句话只是擦著他的意识边缘滑过,並没有被完整记录。
但此刻,当暗红色的土壤触感真实地刺激著他仅存的感知时,那句话突然从记忆的最深处,如核爆般炸裂开来,浮出水面——
“金佛塔只是筛选劣质材料的屠宰场……方块a真正的核心基地,在一个连高棉军阀都不敢涉足的禁区……我们称之为——白塔园区。”
连高棉军阀都不敢涉足。
整个柬埔寨,符合这个描述、且能完美屏蔽掉所有外部侦查信號的地方,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
苏晨的眼底,缓缓地、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层冰寒刺骨的森然之色,紧接著,这股冰寒化作了极致的暴戾与疯狂。
他们没有漂到一个隨机的海外荒岛。
他们,直接漂到了方块的家门口!
这到底是洋流诡异的巧合,还是那帮畜生在他背后布下的又一张天罗地网?
苏晨不知道,此刻他也根本不想知道。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会改变眼前铁一般的事实——
他们已经身处这盘死局棋盘的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