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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治军,那就把《纪效新书》跟《诸葛亮集》合二为一

这样的人反而忠贞,但正因为太忠於叛贼黄元,才显得顽固不化,留著也是祸害,更不该留在身边才是。

然而,刘祀听完,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不屑,又带著几分怜悯。

“忠义?”

刘祀站起身,负手走到那死士面前,摇了摇头:“你那不叫忠义,叫糊涂!”

“你以为你吃的,是黄元给的饭?”

刘祀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雷霆炸响:“错!”

“你吃的是汉嘉百姓的血汗!是朝廷拨下去的军粮!”

“黄元不过是个太守,他哪来的地?哪来的粮?还不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

“他拿著百姓种的粮,拿著朝廷给的餉,养著你们这群私兵,名为护卫,实为爪牙!

你用这身力气去欺压百姓、去对抗朝廷,这就是你所谓的报恩?”

“你那瞎眼老娘若是知道,她儿子吃的每一口饭,都是从乡邻口中夺下来的,她还能咽得下去吗?”

这番话,如同剥皮抽筋,將那死士所谓的“忠义”外衣撕了个粉碎,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那死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刘祀声音缓和下来,重新坐回案后:“谁说造了反就一定是死路?”

“陛下仁慈,既然说了只诛首恶,那便不会食言。只要你肯改过自新,肯將这一身力气用到正道上来,用到保家卫国上来————”

刘祀指了指帐外:“你不仅能活,还能活得像个人样,还能堂堂正正地回去给你娘尽孝!”

“这笔帐,你自己算算,到底哪个划算?”

那名死士陷入了沉默————

刘祀也未再劝,话点到为止。

“下一个!”

接连问过了几十人,大帐之中站著的人都乏了。

刘祀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著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竹简,眉头微蹙。

这竹简沉重且书写不便,用来记录这五百余人的底细,著实是个累人的活计。

“老黑。”

刘祀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去城里转转,看能不能寻些纸来,这竹简刻得我手疼,效率太慢。”

老黑刚要应声,一旁的向宠却抢先一步跨了出来,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温和笑意,拱手道:

——

“都督,如今这纸张可是稀罕物,市面上哪寻得著?唯有丞相府中尚有一些存货。正好末將也要回府復命,不如就由末將亲自跑一趟,顺道给都督討些纸来?”

刘祀手中的笔锋微微一顿,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向宠一眼。

好个向巨违。

拿纸是假,急著把这校场里发生的“新鲜事”匯报给丞相才是真吧?

这是怕自己手段太软,还是怕自己镇不住场子?

不过,刘祀也並未点破。

这本就是丞相给的考题,既然要交卷,自然得有人去递卷子。

“那就有劳巨违兄了。”

刘祀大方地摆了摆手,也没閒著,继续在竹简上飞快地记录著。

隨著问询的深入,这支所谓“死士营”的底裤,终於在刘祀面前被扒了个乾乾净净。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构建著模型,將这五百多號人像筛沙子一样,分成了三类。

这第一类,也是人数最多的一类,约莫占了七成。

这些人或是家眷被黄元扣为人质,不得不从;或是因为连年饥荒,实在活不下去了,为了混口饱饭吃才卖身为奴。

他们本质上还是良民,身上虽有匪气,却无死志。

只要给条活路,给个盼头,就能重新变回大汉的兵。

第二类,便是像先前那个想要回家养老娘的汉子一般。

这类人脑子一根筋,受了点小恩小惠便以为是天大的恩德,愚忠,但並不坏。

只要把道理掰碎、讲通了,应当可以留下任用,因为这帮人至少还有家人和羈绊,便很难走上衝动的道路上去。

而最让刘祀警惕的,则是那剩下的第三类人。

这帮人大概有三十来个,混杂在人群中,看著不起眼,但那眼神却跟旁人不一样。

那是狼的眼神。

阴、冷血,带著一股子洗不掉的血腥气。

刘祀在问询时便留意到了,这些人或是原本就作奸犯科的亡命徒,或是手上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打手。

他们被黄元收留,拿著高额的赏金,日常做著欺男霸女的勾当,乾的则都是杀人越货的买卖。

甚至在刘祀问及家人时,这些人的眼中只有漠然,不仅没有半分牵掛,反而还在暗中观察著帐內的布防。

“这是毒瘤啊————”

刘祀心中暗道。

这些人哪怕现在低头了,也是因为形势所迫。一旦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

而且,死士营中肯定还有不少人隱藏了身份和恶行,想要矇混过关。

刘祀將最后一叠白纸扔在案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而此时,大帐內的烛火都换了几遍,天色都已到了后半夜了。

“陈將军。”

一直守在旁边的陈式连忙上前:“末將在。”

“剩下的流民统计之事,便交由你来做。”

“诺!”

交代完这些,刘祀带著老黑走出了大帐。

深夜寒露,月朗星稀。

回城的路上,马蹄声碎。

老黑骑在马上,忍了一路,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都督,咱们这么一个个地问也没用啊?”

“这帮孙子嘴里没几句实话,咱们费这劲摸底,真能把那帮坏种都给揪出来?”

刘祀骑在马上,隨著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闻言轻笑了一声,胸有成竹道:“放心吧,快了。”

“这种事,不用咱们一个个去揪。”

他侧过头,看著老黑,竖起三根手指:“至多三日,这死士营里,就会有结果了。”

向宠那小子,白日里送来了纸,熬到前半夜就熬不住了,便藉口復命,匆匆回了丞相府。

诸葛亮听完向宠匯报,倒对刘祀这新奇的做法极为感兴趣。

他没有插手,也没有点评。

只想静静地看著,看刘祀到底能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待刘祀回到城西宅院时,已是丑时三刻。

更深露重,月亮都偏西了,整个成都城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刚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去扣门环,那扇乌头大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门吏周福提著一盏昏黄的灯笼,披著件旧袄子,显然是一直候在门房里没敢合眼。

“都督,您可算回来了。”

周福迎上来,接过韁绳,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透著一股子焦急与关切。

“这么晚还不睡?”

刘祀隨手將马鞭递过去,迈步跨过门槛,只想赶紧找张床躺下。

“老奴哪睡得著啊。”

周福一边关门落锁,一边跟在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

“宫里头来了人,是陛下身边的內侍,传了口諭。”

刘祀脚步猛地一顿,回过头来:“什么口諭?”

周福神色一肃,躬身道:“说是陛下有旨,明日在崇政殿议论朝事,请都督务必上殿参与。”

刘祀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那抹鱼肚白虽然还没露头,但这夜色已然淡了许多,空气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湿润凉意。

“明日?”

刘祀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那几颗残星:“这都快亮天了,还能叫明日吗?”

“早知道就不熬这么久了,既要上朝,索性我也別睡了。”

周福却说道:“都督,您先去睡,哪怕只眯半个时辰也是好的。老奴就在这儿守著,算著时辰呢,到时候肯定叫醒您,绝误不了上朝的大事。”

刘祀无奈地点头,拍了拍周福的肩膀:“行,倒是苦了你了。”

说罢,他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后院走去。

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躺在柔软的榻上时,刘祀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上朝?

议事?

他盯著头顶那方承尘,心中却在犯嘀咕。

自己如今虽掛著个江北都督的名头,但那是外镇的武官,且刚刚回京,根基未稳。

按理说,这崇政殿的朝议,那是三公九卿、文武重臣的地盘。

朝廷大事,有丞相把总,有尚书台票擬,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顶多也就是个站班旁听的份儿。

老刘这么急火火地把自己叫去上朝,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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