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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为祀儿上位,朕背些骂名又如何?

第121章 为祀儿上位,朕背些骂名又如何?

次日,崇政殿上。

三公九卿按部就班,分列两厢。

大殿之中,香菸繚绕,刘备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於御榻之上,太子刘禪侍立在侧,目光时不时偷瞄向殿下的武將班列。

隨著刘祀迈步入殿,一时间,殿內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待眾人安定,刘备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殿內迴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朝会,朕有一桩国事,欲与眾卿相商。”

“汉嘉黄元虽已授首,然南中雍闓、高定之流,仍据郡作乱,涂炭生灵。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刘备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群臣:“朕意,欲发大兵南征,荡平叛逆!眾卿以为,何时出兵为宜?”

话音刚落,殿內便是一阵骚动。

諫议大夫杜琼身子一颤,下意识地迈出半步。

可刚一抬头,便撞上刘备那冰冷的目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几日被敲打的恐惧,嚇得他又生生把脚缩了回去。

另一侧,光禄大夫秦必虽眉头紧锁,但欲出列据理力爭。

“陛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诸葛亮,此时却缓步而出,恰到好处地截住了秦必的话头:“朝中老臣之见,陛下多已知晓。今日既有新进之才在列,陛下何不听听费禕、刘祀等人的主意?看看这些军中新秀,对此有何见地?”

刘备闻言,冕旒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丞相所言甚是。”

刘备目光一转,直接点名:“江北都督刘祀,你且来说说。”

被点到名字,刘祀心头却是一片澄明。

他感受到了四周益州官员投来的紧张目光。

杜琼、周群等人的眼神里写满了警惕。

从刘祀目前的军功表现来看,此人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更像是个好勇斗狠、急於建功立业之辈。

若是他顺著皇帝的意思,嚷嚷著即刻出兵,那益州的钱粮又要遭殃,他们的日子又要难过了。

“年轻人火气大,怕是要坏事啊————”

不少人在心中暗暗叫苦。

然而,刘祀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讶。

他迈步出列,神色沉稳,並未有丝毫激进之態,反而拱手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此时绝不可出兵!”

“哦?”

刘备双眼微眯,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假意怒道:“连你也畏战不成?”

“臣非畏战,乃是惜民!”

刘祀挺直腰杆,声音鏗鏘有力,迴荡在大殿之上:“自陛下入川以来,汉中之战、东征伐吴,益州百姓输送粮草,早已疲惫不堪。前番永安、江州民变,便是警钟。”

“如今荆州虽復,但那是数万將士拿命换来的惨胜,兵马需歇,器械需修。若此时再兴大兵远征南中不毛之地,便是涸泽而渔,必伤国本!”

说到此处,刘祀深吸一口气,给出了最终的方略:“故臣諫言,当与民休息!广积粮草,整练新军。待得今岁秋粮入库,明年初春,兵精粮足之时,再行南征之事。”

“届时,南中叛逆,必如土鸡瓦狗,一战可定!”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顾全了大局,又体恤了民情。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刘备坐在高台之上,並未立刻表態,反而重重地哼了一声,假意捋著鬍鬚,面色阴沉,似乎对这个“不识趣”的回答颇为不满。

就在这时,费禕也紧跟著出列,跪地叩首:“陛下!刘都督之言,乃谋国之论,臣附议!”

“臣等,附议!”

杨洪、杨仪、蒋琬等几人也纷纷出列。

见此情形,刘备脸上的“怒容”僵持了片刻,终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嘆:“罢了!”

“既然你等皆言不可急进,朕又岂是独夫?便依刘祀之策,暂缓用兵,休养生息吧!”

“呼”

这一刻,大殿內仿佛响起了一阵整齐的鬆气声。

杜琼、秦必、周群等益州本土官员,一个个面面相覷,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作了惊喜与感激。

他们原本以为这刘祀是个只会杀人的屠夫,是来帮著皇帝压榨他们益州的酷吏。

没承想,他竟然敢冒著激怒陛下的风险,替益州人说话,为他们爭取了一年的喘息之机!

这等胸襟,这等仁厚————

“刘都督真乃仁义君子也!”

秦宓在心中暗赞一声,看向刘祀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亲近与好感。

诸葛亮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含笑,適时出列总结道:“陛下圣明!刘祀、费禕之言切中时弊。”

“最早出兵之期,確实应当定於明年开春,臣请陛下明鑑。”

“准奏!”

一场足以引发朝堂动盪的风波,就这样在君臣的“双簧”中,消弭於无形。

退回班列的刘祀,低垂著眼帘,真的很想打个哈欠,他此时困的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他却不知晓,其实今日朝堂上的,是一出“双簧”。

其实从那日在古城乡大营,向宠那个看似无心的问题问出口之时,就早已策划开始了。

这便是陛下与丞相精心布下的一个局。

陛下扮演那个急於復仇、不恤民力的“严父”。

而刘祀,则被推到了前台,扮演那个敢於直諫、体恤民情的“仁厚都督”。

通过这种反差,用陛下的“威”,来衬托刘祀的“德”。

如此一来,既平息了益州派系对战爭的恐惧,又不知不觉间,在这些最难缠的地头蛇心里,种下了一颗“刘祀可期”的种子。

这就是“养望”的手段之一。

老刘为人,哪至於如此昏庸啊?

但他都六十二岁了,人生暮年,为了儿子的崛起,牺牲一点自己的名声又有何不可?

朝会刚散,百官如潮水般退出崇政殿。

刘祀打著哈欠刚跨出门槛,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都督!请留步!”

刘祀回头一看,正是那位平日里最爱引经据典、跃跃欲试的光禄大夫秦宓。

这老头此刻却没了那一贯的傲气,快步上前,衝著刘祀便是深深一揖,言辞恳切道:“將军今日在殿上,为益州百姓出头,不惜冒犯天顏,据理力爭。”

秦必眼中竟有些湿润,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此等胸襟,真乃仁义君子也!”

紧接著,諫议大夫杜琼、太史令周群也凑了过来。

这二位前几日还视刘祀如洪水猛兽,如今却是满脸堆笑,拱手致谢。

更有梓潼大儒尹默、太常王谋、功曹五梁等人,皆是益州本土的头面人物。

此刻眾人围在刘祀身边,虽未多言,但那眼神里的敌意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赔笑,脸上原本的紧绷感不由得也为之一松。

他们怕打仗,更怕一个穷兵黷武的储君。

刘祀今日这一手直諫,算是正好挠到了他们的痒处,也护住了他们的钱袋子。

正因是如此,眾人对於他才大大改观了些。

见这些朝中重臣对自己如此客气,刘祀面上显得十分谦虚,连连摆手回礼道:“诸公谬讚了,实在是谬讚了。”

“祀不过是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百姓苦,军力疲,看著不忍心,这才说了几句大实话罢了。”

说罢,他也不多做纠缠,以此地不宜喧譁为由,转身大步跨出宫门,只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看著那挺拔的背影,秦必抚须感嘆:“刘祀將军之德,可谓深厚矣。”

“是啊,今后咱们益州百姓有福了!”

与此同时,崇政殿深处。

偌大的殿堂內,隨著殿门缓缓合拢,光线暗了下来,此刻只剩下了这一君一臣。

刘备摘下那沉重的十二旒冕冠,隨手扔在御案上,毫无形象地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老脸,隨即看向诸葛亮,嘿嘿一笑,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丞相,朕今日这齣黑脸”唱得如何?那帮益州的老顽固,怕是此刻正念著祀儿的好呢吧?”

诸葛亮轻摇羽扇,眼中含笑,却也带著几分无奈与敬意:“陛下爱子心切,只是为了捧大公子上位,却让陛下背了个急功近利、不恤民力的恶名,臣心实有不安。”

“哎!”

刘备摆了摆手,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朕都六十二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要那虚名作甚?”

——

“只要能把祀儿这仁厚”的名声立起来,只要能让这帮益州地头蛇不再对他心存牴触,將来他继位时少些阻力,朕这点名声,丟了便丟了!”

“哪怕被后世骂两句昏庸,朕也认了!”

说到这,刘备站起身,走到诸葛亮面前,由衷感嘆道:“还是丞相这养望”之道高明啊!若是朕硬推他上去,只会適得其反。如今这一压一抬,人心自安,这路也就铺平了一半。”

诸葛亮微微躬身,谦逊道:“陛下过誉了,文治之名已立,但这不过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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