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风雪里,出现了一个黑点。
天狐的脚步停了一下。
苏长安的视线凝固在那个黑点上。
黑点在风雪里一点点的变大。
那是一个人。
很小的一个人。
天狐重新迈开腿,朝著那个人走过去。
距离近了。苏长安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是个小娃娃。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瘦的出奇。脸上没有多少肉,下巴尖的戳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这道袍根本不是他的尺寸,大的离谱。下摆拖在雪地里,沾满了冰泥。袖子挽了三折,还是长长的盖过了手背。
小娃娃站在雪地里。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冻的嘴唇发紫。鼻尖通红。睫毛上全是白霜。
风雪打在他的单薄的道袍上,他连站都站不稳,身体隨著风的力道东倒西歪。但他没有走。他两只脚死死的踩在雪窝里,一步也不肯挪。
天狐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苏长安透过天狐的眼睛,看著这个小娃娃。
小娃娃低著头。他的双手举在胸前,两只手的手心里,捧著一团东西。
那是灵力。
极其微弱的灵力。
这团灵力在风雪里闪著微弱的光。形状歪歪扭扭的,隨时都会被风吹散。
小娃娃的手抖的厉害。他死死的咬著牙,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手心里,努力的维持著那团灵力不散开。
天狐看著他。
苏长安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东西。说不上是什么。
很重。像背了三千年的雪,一层一层压下来,压到骨头缝里去了。
天狐在雪地里坐了下来。
身后的九条尾巴散开,铺在雪地上。红色的毛髮在白雪里十分扎眼。
小娃娃似乎察觉到了天狐的到来。
他慢慢的抬起头。
那是一张倔强的脸。冻的发紫的嘴唇紧紧的抿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著天狐。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小娃娃张开嘴。他的嗓子早就被冷风吹哑了,发出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师傅……”
他喊出这两个字。
苏长安的意识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震盪。
李长庚。
这个在风雪里冻的发抖,捧著一团快要散开的灵力,连站都站不稳的小乞丐一样的人。是三千年后那个高高在上,一指点碎陈玄手骨的准帝。是太上忘情宗的创立者。
小娃娃把手里的灵力往前递了递。
他的动作很慢,生怕动作大一点,风就会把灵力吹散。
他把那团歪歪扭扭的灵力捧到天狐的面前。
“我……聚起来了。”
小娃娃的声音抖的断断续续。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团灵力往前一推。
风在这一刻突然变大。
那团微弱的灵力离开了他的手心。在半空中停顿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然后,散了。
碎成漫天的银色光点。落在雪地上,瞬间就化成了水,消失的不见踪影。
小娃娃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睛盯著那些消失的光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有哭出声。他死死的咬著下嘴唇,咬出了血。血珠顺著下巴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红色的坑。
他把手收回来,死死的攥成拳头。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天狐看著他。
苏长安感觉到天狐嘆了一口气。
这不是用嘴巴发出的嘆息,是心底里的一声长嘆。
天狐抬起右边的前爪。
红色的爪子在半空中划过,带起一阵微弱的暖意。
爪子落了下去。
轻轻的拍在小娃娃的头顶上。
小娃娃的身体猛的僵住了。
天狐的爪子在他的头顶揉了两下。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纵容。
小娃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砸在雪地里。
苏长安困在这双眼睛里,看著这一幕。
风雪没有停。
天狐的爪子在小娃娃头顶揉了两下。
然后收回去,苏长安看到天狐低下头,用嘴巴叼起自己散落在雪地里的一条尾巴,绕到小娃娃身后,把他裹住。
那个动作。苏长安的意识猛烈地震了一下。
那个把尾巴绕过去裹住人的动作,和她在封印洞窟里裹住三岁陈玄的动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