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
苏长安的意识在往下坠。
她听不到风声,也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
但陈玄最后的眼神还钉在她的神魂里。
眼角裂开的血,和他喊她名字时嘴巴张开的弧度。她听不见那个声音了。
心口扯著痛。
“陈玄……”
苏长安在黑暗里出声。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心口扯著痛。那是神魂被强行剥离后的创伤,也是她清醒后最直观的知觉。
李长庚的脚踩在他背上的画面甩不掉,脊椎断的声音甩不掉。
那个逆子的手骨已经碎了,道基才刚重塑,他撑不住的。
他撑不住,陈道临还在外面等著。姬家的神子最后的下场她还歷歷在目。
苏长安拼命地挣扎。
李长庚会不会杀陈玄?
陈道临会不会立刻抽乾他的血?
苏长安拼命的挣扎。
她想把天狐本源烧起来,想把凤凰真火点燃。她得回去。那个逆子是个疯狗,一旦她消失,他会把自己的命不当命的搭进去。
他会在归元殿里流干最后的一滴血。
系统面板的红光在意识角落里闪了一下。字跡糊成一团。
“同步……”
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砸在苏长安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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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黑暗被撕开一条缝。
光线刺了进来。很白,很亮。刺的她睁不开眼。
苏长安猛烈的喘了一口气。她醒了。
冷。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裹过来。这种冷不是归元殿地底那种阴冷,是实打实的风雪吹在身上的冷。
苏长安睁开眼。
视野很低。她看到的不是平视的前方,而是贴著地面的视角。
满眼都是白色的雪。没有边际的白。
风卷著雪块砸在脸上。
她想站起来。她想调动灵力,撕开虚空赶回陈家祖地。她得去找陈玄。
她试著抬起右手。
视线里,一只红色的爪子抬了起来。爪子上覆盖著厚厚的红色毛髮,毛尖上结著细小的冰渣。
苏长安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身体。
她现在是准帝巔峰的神魂,她早就化形了。就算显出原形,她也是白狐,本源融合后也只是红衣。但这只爪子,是一只真正的狐狸爪子。而且老態龙钟,毛色虽然红,却透著一股油尽灯枯的灰败。
她想把爪子放下。
爪子没有动。
或者说,这具身体的主人並没有放下爪子的打算。那只红色的爪子悬在半空,停顿了一下,然后稳稳的踩在雪地里。
发出“咯吱”一声响。
苏长安心头大震。
她试著收回那只爪子。
爪子没有动。
她试著张嘴,但跟嘴巴不是她的一样。
她试著调动天狐本源,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力,没有本源,没有凤凰真火。
她的神魂被塞在这双眼睛的最深处,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能看见外面的风雪,能感觉到皮毛上的寒意,能听见爪子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
但她动不了,说不了话。
连一根尾巴尖都没法控制,苏长安算了一辈子。
从穿越那天起就在算,她从来没有算过这一步,被困在別人的身体里当看客这种事。
这具身体在往前走。
四肢著地。步伐很慢,也很沉重。
风雪很大。刮过旷野的声音掩盖了一切。
苏长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再去想陈玄,越想越会乱。
她现在被困在这里,必须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谁的身体。
系统的提示音早就没了。神魂同步。她和地底深渊那个被锁住的躯壳同步了。
这具身体,是归元殿地底那只九尾天狐。
苏长安的视线跟著这具身体的走动而微微晃动。
时间从来不语,却把所有的因果都写在风雪的尽头。
这片雪原没有尽头。天际线被风削得笔直,没有山,没有树。
苏长安的记忆里翻出了一个画面——李长庚的灵脉传递过来的那段碎片里,就有这片雪原。三千年前的雪原。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这不是现在。
这具身体在雪地里走了很久。
久到苏长安能感觉到四条腿的关节里传出阵阵的酸痛。这只天狐太老了,也太累了。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