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厚厚一摞材料。

这些材料是省纪委、省国资委、省审计厅近半年来报送的，关於省属国有企业经营状况的专项报告，他原本没打算细看这些东西，因为具体业务向来是省政府那边在抓，可自从常委会和书记办公会以及五人小组会上被赵振涛压了一头，自己看好的林城项目又被卡在十亿的框框里，他心里憋著的那股火就越烧越旺，所以他特地低声下气找了赵振涛，把这些材料要过来了，他想从材料中发现点什么。

你赵振涛不是能抓经济的能手吗？不是能搞项目吗？不是老领导的力量大吗？

行，我暂时认栽，我暂时认栽，你赵振涛搞你的经济，我沙瑞金查我的案子，沙瑞金抱著这种近乎赌气的心理，开始从头翻这些他平时压根不可能会过目的材料，他是省委书记，抓党建、抓干部、抓大局才是正事，可现在，他需要找到能破局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稻草都行。

汉东重工，这份报表倒是漂亮，利润增长稳定。

汉东建工，项目不少，但负债率偏高。

汉东能源，嗯，煤炭板块受政策影响，效益下滑……

他的目光在一行行数字和文字间快速掠过，眉头越皱越紧，大部分企业看上去都没什么问题，或者说，就算有问题，也都是些经营上的小毛病，够不上他想要的那个“分量”。

直到翻到汉东油气集团的报告，沙瑞金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的眼神聚焦在汉东油气集团的报告上面。

汉东油气集团，省属重点国企，总资產超过八百亿，主营油气勘探、炼化、销售，是汉东能源领域的龙头，董事长、总经理、党委书记三职一肩挑的，叫刘新建。

这个名字，沙瑞金有印象。

赵立春的前秘书。

和李达康一样，都是给赵立春当过秘书的人，李达康后来外放地方金山县，从岩台市金山县一步步干到京州市委书记，刘新建则走了企业路线，赵立春在任时把他安排到汉东油气，安排成了总经理，看这个刘新建的履歷简直是一路顺风顺水，三十六岁就是副厅级干部了，说实话也是挺厉害的。

沙瑞金原本只是因为这个联想多看了两眼。可看著看著，他察觉出不对劲了，报告是省审计厅做的例行审计，问题提得比较含蓄，但字里行间透著蹊蹺。

“集团投资项目决策程序有待规范……”

“部分关联交易定价合理性存疑……”

“子公司汉东油气国际有限公司资產负债结构需关注……”

这些表述，在审计报告里很常见，通常不会引起太大注意，可沙瑞金不是一般人，好说歹说也是省委书记封疆大吏，而且他之前在纪检系统干过，知道这种看似轻描淡写的措辞背后，往往藏著不敢明说、或者暂时没证据明说的东西。

投资项目有待规范、关联交易、子公司资產负债沙瑞金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他觉得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他拿起內线电话：“小白，你进来一下。”

白军很快推门进来：“书记。”

“你去资料室，把汉东油气集团最近三年的审计报告、巡视反馈材料、还有国资委那边的日常监管报告，全部调过来。”：沙瑞金顿了顿，“要快，而且要注意保密。”

“是。”：白军转身出去，心里有些纳闷，沙书记怎么突然对一家省属重点国企这么上心了？

半小时后，材料送来了。

沙瑞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份一份地看。

越看，他眼神越亮。

三年前的审计报告就提到过“境外投资风险管控不足”，当时的处理意见是“加强管理”。两年期的报告，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措辞加重了“需高度重视”。到了今年这份，乾脆变成了“决策程序有待规范”。

这是在递进。

巡视反馈材料里，提到“个別领导干部兼职取酬问题需清理”，虽未点名，但结合刘新建三职一肩挑的情况，指向性很明显。

国资委的监管报告更直接一些，指出汉东油气国际有限公司“近年来海外业务扩张迅速，但盈利能力与资產规模不匹配，建议集团加强对子公司的管控”，子公司、资產与盈利不匹配……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刘新建是赵立春的前秘书，汉东油气是省属重点国企，资產规模庞大。如果这里头真有问题，那绝对不会是小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个刘新建是赵立春的人，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號码。

“国富同志，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商量。”

田国富来得很快，他最近日子不好过，沙瑞金对他若即若离，赵振涛那边他不能说是不怎么贴上吧，只能说贴上的也不算太完全，两头不靠岸的感觉让他心里发虚。

“瑞金书记。”：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姿態非常的恭敬。

“国富同志，你看看这个。”：沙瑞金把几份报告给田国富推过去，重点指了指那些有疑点的地方。

田国富接过，仔细看了几分钟，抬头时脸色已经严肃起来：“书记，这些確实有些值得关注的地方。不过审计厅和巡视组的报告，一般性问题居多，要形成案件线索，还需要更具体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