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要科举。
他要走仕途,要考功名。万一二房再惹出什么祸事来,万一牵连到他……
她不敢往下想。
她抬起头,看向李守中。
李守中也在看著女儿。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李守中嘆了口气,缓缓开口:“分家。我也同意。”
既然决定分家,便要分个清楚明白。
贾家族长被请了来,是个鬚髮花白的老者,在金陵贾氏一族中颇有威望。他听完了事情经过,又看了眾人一眼,点了点头:“既然都同意,那就分。”
首先是贾环这一房。
贾环是庶出,分家简单。
公中没钱,他那西边的三进院子便直接分给了他,算是他的產业。院子虽旧,却是他的了。罗瑶站在一旁,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鬆快了许多。
然后是长房和二房。
这才是难办的。
正常来说,贾政作为长辈,应该跟著长房过。
可贾珠早亡,长房只剩下一个寡妇李紈和一个未成年的儿子贾兰。公公跟著寡媳过,难免惹人閒话。
更重要的是,李紈压根儿不想要这个公公。
她低著头,抿著唇,不说话。可那沉默,谁都看得明白。
贾政的脸色很难看。
他也不想跟著寡媳过。传出去像什么话?可他手里没钱,能去哪儿?
宝釵在一旁,忽然开口:“要不……公公跟著我们二房过?”
眾人看向她。
宝釵咬了咬唇,硬著头皮道:“公公年纪大了,身边总得有人照应。我们二房虽然穷,但……但总归是一家人。”
贾政的脸色好看了些。
可李紈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她抬起头,看了宝釵一眼,又垂下眼帘。
她没说话。可那一眼,谁都看得明白——她不乐意。
贾政跟著二房过,那就意味著,祠堂也要归二房。祠堂里供著贾家的列祖列宗,那是长房该管的。
可如今长房只剩寡媳幼孙,二房却有贾政这个长辈在。祠堂归二房,倒也说得过去。
爭执了半天,总算定下了分家的方案:祖宅除去给贾环的部分,剩下的一分为二。东边归长房,西边归二房。
祠堂归二房——毕竟是贾政在,总不能让长辈没地方祭祖。花园也归二房,那是公中的產业,谁也不好独占。
李紈只要了最东边的五进院子。
五进,够她和兰儿住了。再多了,她养不起。维护院子要银子,她手里的银子有限,得省著花。
贾环那三进院子在西边,跟二房隔著一道墙,倒也清静。
分家单写好了,一式五份。贾家族长盖了章,李守中和罗主簿作为见证也按了手印。
贾政接过自己那份,看著上面白纸黑字,手都在发抖。
他一辈子,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从京城被逐出来,回到祖宅,然后被分家。
他贾政,堂堂荣国府二老爷,如今连个完整的家都没了。
可他能怪谁呢?
他抬起头,看向李紈。
李紈低著头,不看他。
看向罗瑶。罗瑶站在贾环身边,冷著脸,也不看他。
看向贾兰。那个孩子站在母亲身边,目光冷冷的,带著戒备。
他忽然觉得很累。
摆了摆手,他转身往外走。
宝玉连忙跟上去。
只剩宝釵自己应付眼前的情况。
——
东院里,李紈坐在臥房,看著手里的分家单,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难过,是……是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