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这个家,是她和兰儿的了。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担心谁惹祸牵连他们。安安静静过日子,好好供兰儿读书。
她抬起头,望著天边的晚霞。
霞光满天,红彤彤的,好看得很。
西院里,贾环和罗瑶並肩站著,看著自己那三进的小院。
院子虽旧,却是他们的了。
“环哥儿,”罗瑶忽然开口,“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贾环看著她,眼眶有些发热。他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好。”
远处,隱隱传来一阵鞭炮声。不知是哪家办喜事,热闹得很。
——
分家还是很有效果的。
东院那边,李紈带著贾兰关起门来过日子,清静得很。每日里除了读书就是做针线,偶尔去西院找罗瑶说说话,妯娌两个处得跟亲姐妹似的。
西院那边,贾环和罗瑶的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贾环每日去学堂,罗瑶在家操持,把那三进小院收拾得利利落落。西跨院的小门已经开好了,只等贾环中了秀才,便开私塾收学生。
至於二房那边……
不提也罢。
反正,谁家吃肉谁家喝粥,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可分家归分家,贾政还在,二房那边真出了什么事,总不能真不管。
比如六月初七这一日。
准確地说,是六月初六的深夜。
——
亥时末,贾府二房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宝釵刚躺下没多久,迷迷糊糊正要睡著,忽然觉得身边有些不对劲。
她睁开眼,侧头看去。
月光透过窗纱漏进来,照在宝玉脸上。只见他眉头紧皱,嘴唇翕动著,像是在说什么。
宝釵凑近了些,竖起耳朵听。
“……絳珠……”宝玉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絳珠……別走……”
宝釵愣了愣。
絳珠?那是谁?
“……使者……”宝玉又嘟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神瑛……使者……等等我……”
宝釵听著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心里有些发毛。
她伸手推了推宝玉:“二爷?二爷醒醒,你做噩梦了。”
宝玉没醒。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嘴里的话越来越急,越来越乱——“絳珠……还你……我还你……”
“別走……求你別走……”
宝釵听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正要再推,忽然发现不对劲。
宝玉的身子,烫得嚇人。
她连忙伸手探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像烧著了一样。
“二爷?二爷!”她用力推他,声音都变了调。
宝玉还是没醒。
他猛地弓起身子,四肢抽搐起来,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宝釵嚇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
“来人!快来人!请大夫!快请大夫!”
——
守在外头的丫鬟们被这尖叫声惊醒,慌慌张张跑进来。
侧院住著的袭人披著衣裳也来的很快,一进门就看见宝玉在床上抽搐著,脸色青白,眼白翻了出来。
她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二爷!二爷!”她扑到床边,抓著宝玉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二爷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宝釵已经顾不上別的了,衝著门口大喊:“快去请大夫!快!”
几个丫鬟跌跌撞撞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