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釵走过去,看著那块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她也想起老太太说过的话——玉是宝玉的命根子,玉在人在,玉失人亡。
如今玉裂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床上的宝玉。
宝玉依旧直挺挺躺著,望著帐顶,目光空洞。
她扑到床边,抓著他的手,声音里带著哭腔:“二爷……二爷你看看我……你说句话啊……”
宝玉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向她。
他看著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空洞洞的,像是隔著一层什么,看不真切。
“宝姐姐。”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怎么哭了?”
宝釵愣住了。
这是……认得她了?
可那笑容,那眼神,为什么这么陌生?
“二爷……”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还好吗?”
宝玉没有回答。
他又转过头去,望著帐顶,喃喃道:“絳珠……神瑛……都走了……”
“都走了……”
宝釵听著这些话,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絳珠是谁,不知道神瑛是谁。她只知道,眼前的宝玉,好像不再是以前那个宝玉了。
袭人跪在床边,捧著那块裂了的玉,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二爷……二爷……”
宝玉没有回应。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睁著眼,望著那一片光亮,目光空洞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又像个將死的人。
宝釵坐在床边,握著他的手,眼泪一颗一颗落在被褥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宝玉的时候。
那时候他多大?七八岁?穿著大红箭袖,戴著那块玉,眉眼间满是灵气。他笑著叫她“宝姐姐”,声音脆生生的,好听得很。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真好。
可如今……
她低头看著床上这个人。他瘦了,憔悴了,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他好像感受不到她的担心。
宝玉就这么在床上躺著发呆整整五日,每日不论是吃还是喝,都靠袭人硬餵。
这日,宝釵握著宝玉的手,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
那块裂了的玉,被袭人捧在掌心,三道裂纹触目惊心,像三把刀,割在人心上。
呆滯了几日的宝玉忽然动了动。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木偶。宝釵连忙去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下了床,赤著脚,一步一步走到袭人面前。
袭人跪在地上,双手捧著那块玉,眼泪糊了满脸:“二爷……玉、玉裂了……”
宝玉低头看著那块玉。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窗移到了西窗。
他伸出手,轻轻拿起那块玉。
玉在他掌心,冰凉凉的,那三道裂纹像是三道伤疤,丑陋地横在那里。
“裂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宝釵站起身,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宝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难过,不是绝望,而是一种……释然。
“早该裂的。”他说。
宝釵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