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抬起头,看著他。
“父亲,儿子这一辈子,困在富贵场中,困在温柔乡里,困在那块玉里。如今玉裂了,儿子也该醒了。”
“您保重。”
他又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站住!”贾政在身后喊,“你给我站住!”
宝玉没有回头。
他走出院子,宝釵站在二门处,泪流满面。
袭人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晕过去。
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过她们身边,走过那些哭声,一直走到大门口。
门房小廝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这位二爷怎么了。
宝玉站在门槛上,回头望了一眼。
这座老宅,乌压压一片屋脊,在阳光下沉默著。
他转过身,迈出门槛。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尽头,是热闹的街市,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他往那个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
——
消息传到东院的时候,李紈正在检查贾兰的功课。
她听完下人的稟报,沉默了很久。
“母亲?”贾兰抬起头,看著她。
李紈放下手里的书,嘆了口气。
“由他去吧。”
贾兰眨了眨眼,没再问。
西院里,罗瑶听了这消息,撇了撇嘴:“倒是难得。他这辈子,总算做了一件对得起自己的事。”
贾环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还小,宝玉被老太太宠著,眾星捧月一般。他在角落里看著,羡慕过,嫉妒过,也恨过。
可如今……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瑶娘,”他轻声说,“咱们好好过日子。”
罗瑶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
宝玉出家的消息,传得很快。
有人说,他是被那些事刺激疯了。
有人说,他本就有慧根,如今终於看破红尘。
还有人说,他是被那块玉克的,玉裂了,人就醒了。
不管怎么说,贾宝玉出家了。
在金陵城外的一座小庙里,他剃度受了戒,法號“了尘”。
了尘。
了却尘缘。
他每天扫地,念经,敲木鱼。日子清苦,却前所未有的安寧。
有时候,他会想起从前那些事。
可那些事,那些人,好像隔著一层雾,看不真切了。
像一场梦。
他低下头,继续敲木鱼。
篤。
篤。
篤。
木鱼声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庙里迴荡。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很好看。
——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开阳公主府里,黛玉正靠在萧传瑛肩上,看著窗外的晚霞。
“今日的霞,真好看。”她说。
萧传瑛低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
“嗯。”他应了一声,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黛玉笑了,往他怀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