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三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门扇轻轻合上。
林淡站在屋中,独自待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隱隱的鸟鸣声,夏日的暖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书中读到贾宝玉时的印象,想起那个衔玉而生的传奇,想起那些关於“木石前盟”“金玉良缘”的纠葛。
原著里,宝玉是考了举人之后才出家的,一走了之。
如今,他提前了这么多年。
没有功名,没有那些轰轰烈烈的告別。只是一场病,一块裂了的玉,然后默默地剃度出家。
比原著里那个结局,更乾净,也更淒凉。
可也挺好的。
林淡想著,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贾宝玉最好在那个寺庙里了此残生。
诵经,敲木鱼,扫地,种菜。
离那些纷纷扰扰越远越好。
离他的曦儿,越远越好。
他整了整衣冠,推门出去。
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远处传来丫鬟们低低的说话声,是平安顺遂的味道。
林淡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该办正事了。
——
紫宸宫里,今日的气氛说热闹也热闹,说冷清也冷清。
热闹的是,该来的人都来了——兵部尚书吴镇雄,户部尚书陈敬庭,工部尚书萧承炯,侦部尚书刘冕,再加上提议者林淡,五个重臣齐聚一堂,都是为了同一件事。
冷清的是,再没有旁的人了。
皇上坐在御案后,目光从这五人脸上缓缓扫过。他知道,今日要商议的事,是机密中的机密。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都坐吧。”皇上摆摆手,示意眾人落座。
五人谢了恩,依次坐下。
林淡的位置在左手第一位。
他抬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吴镇雄,兵部尚书,五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张方脸,浓眉大眼,看著就是个武人的样子。可別被他这副皮相骗了,此人是个进士出身,在兵部干了二十年,把大靖的边防、军备、粮草调度摸得门儿清。
陈敬庭,户部尚书,林淡的授业恩师。老头今年七有一了,鬚髮皆白,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很。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捏著一把算盘珠子,时不时拨弄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到哪儿都带著这把算盘,说是“手不离算,心里踏实”。
萧承炯,工部尚书,忠顺王世子,萧传瑛的亲爹。他今日难得穿著世子服而不是官服,板板正正地坐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林淡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飘过来,又迅速移开——大约还是对儿子尚主那事有点彆扭。不过彆扭归彆扭,正事上从不含糊。
刘冕,侦部尚书,也是五十出头,生得精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某种意义来讲,他是林淡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林淡也有一点忠心耿耿的意思。
五个人,各管一摊。今日聚在这里,为的是同一件事——覆灭倭国。
皇上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刘冕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陛下,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