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大靖北洋水师大营。
八月的海风吹过水寨,带著咸涩的气息。
林淡站在点將台上,望著港內停泊的数十艘战船——福船、广船、苍山船,大小不一,旌旗招展。更远处,几艘新造的战船正在船坞中做最后的舾装,那是他设计的改良型福船,尖底、深舱、三桅並列,专为远洋征战打造。
他已经在登州待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来,他走遍了水师大营的每一个角落,看过了每一艘战船,考校过每一个把总、每一名舵工。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大人,”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用茶。”
林淡回头,见是登州水师参將郑海龙。此人四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张黑红脸膛,是个二十年的老行伍。
他双手捧著一盏茶,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
林淡接过茶,呷了一口,忽然问:“郑参將,你说这水师,练的是什么?”
郑海龙一愣,隨即答道:“回大人,水师练的,自然是操船、使帆、接舷。末將练兵二十年,都是这么练的。”
林淡点点头,没说话。
他望著远处的海面,那里有几艘战船正在操练。帆起帆落,船身倾斜,隱约能听见號子声传来。
看著倒也热闹,可在他眼里,却处处都是问题——
没有统一的操典,各船各行其是。
没有分级训练,新兵老兵混在一起。
没有考核標准,练得好坏全凭主官一张嘴。
更別提什么协同作战、战术演练了。
他把茶盏递还给郑海龙,转身走下点將台。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各营主官、各船管带,到中军帐议事。另外——”他顿了顿,“把各船最老练的舵工、炮手、帆缆长,各选三人,一併带来。”
郑海龙愣了一下:“大人,这是……”
林淡回过头,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练兵。”
——
第二日辰时,中军帐里坐得满满当当。
林淡坐在上首,面前摊著一卷白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他观摩著一个月林林总总写出来的——《登州水师训练章程》。
他抬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缓缓开口:“诸位都知道,咱们要出海打倭寇。倭国远在千里之外,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得靠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