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传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夫人,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反对二叔,反对的是什么?”
黛玉想了想,道:“有的是政见不同,有的是利益衝突,有的是……”
“都是朝堂上的事。”
萧传瑛道,“可出了朝堂呢?出了京城呢?他们的家乡,他们的族人,他们的產业——哪一个不在这片土地上?倭寇祸害的是东南沿海,可东南沿海的赋税,养的是整个大靖。东南乱了,谁的日子都好不了。”
黛玉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所以他们不是在帮二叔,是在帮自己,帮大靖康!”
夫妻二人正说著,外头传来通报声。
“安乐公主驾到——”
黛玉和萧传瑛对视一眼,连忙迎出去。
安乐公主一进门,便拉著黛玉的手往里走,边走边说:“曦儿,你可得给我解解惑。我这几天都快被那些消息淹没了,什么许家出手,什么沈家发力,什么西北西南都在传东征的事——这风怎么吹得这样大?”
黛玉请她坐下,亲手斟了茶,这才慢慢开口:“姐姐別急。这事儿,我原也疑惑。所以让人查了查。”
“查到了?”
黛玉点点头:“许家是出手了。不止许家,朝中许多重臣,哪怕平日里与我家政见不同,甚至从无交集的,也都出手了。”
安乐公主瞪大眼睛:“他们?他们不是……不是跟林大人素来不对付吗?”
“姐姐,”她轻声道,“圣上是明君。”
安乐公主愣了愣:“这跟父皇有什么关係?”
黛玉看著她,目光清澈而篤定:“因为圣上是明君,所以朝臣也都是贤臣。虽然素日立场不同,政见不同,可在国家大义上,还是一心的。”
安乐公主怔住了。
她细细咀嚼著这句话,脸上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你说得对。”她喃喃道,“父皇是明君,所以……”
她忽然站起身,拉住黛玉的手:“我得进宫一趟。”
黛玉心知肚明,却故作不知:“这么急?一起用了午膳再去也不迟。”
安乐公主点点头,和黛玉夫妻用过午膳后进了宫。
——
紫宸宫里,皇上正批著奏摺。
夏守忠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陛下,安乐公主求见。”
皇上抬起头,有些意外:“让她进来。”
安乐公主进殿,行礼问安。
皇上看著她那掩不住的笑意,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安乐公主便把黛玉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皇上听完,沉默了。
良久,他放下手中的硃笔,靠在龙椅上,望著殿顶的藻井,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透著说不出的舒畅。
“明君……”他喃喃道,“贤臣……”
夏守忠在一旁站著,心里也跟著高兴。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见皇上笑得这样开怀的次数可不多。
——
大靖国上下洋溢著喜悦,而数千里之外的倭国土地上,刚刚打下的战营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帅帐中,程舒、郑海龙,以及一眾副將,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