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棠棠一边哭,一边笑。
疯疯癲癲。
语无伦次。
她把所有的不幸,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人的恨意。
仿佛只有这样。
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才能得到一丝丝扭曲的慰藉。
陆云苏静静地听著。
没有打断。
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微微垂著眼帘,看著手腕上那只骯脏的手。
然后。
她的视线慢慢上移。
落在了陆棠棠那脆弱的脖颈上。
那里的大动脉,正在突突地跳动著。
一下。
两下。
那是生命的律动。
也是死亡的倒计时。
夜风呼啸。
芦苇盪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个幽灵在窃窃私语。
这里很偏。
偏得连鬼影都看不到一个。
这里也很深。
那一人多高的芦苇,是天然的屏障。
脚下是鬆软的淤泥。
那是最好的掩埋场。
陆云苏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了一抹寒光。
那是真正的杀气。
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威胁。
而是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实质般的杀意。
冰冷。
纯粹。
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如果把她杀了。
就在这里。
只需要两秒钟。
捏碎喉骨,或者是直接用那根银针刺入死穴。
她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然后把尸体往芦苇盪深处一拖,再踩进那深不见底的烂泥里。
就算有人发现。
那也是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后的事了。
那时候。
只剩下一堆白骨。
谁会在意一个失踪已久的女知青?
谁会怀疑到她这个正在给村里盖小学、救死扶伤的“活菩萨”身上?
没有破绽。
完美无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野草一样,在陆云苏的心里疯狂生长。
杀意。
越来越浓。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就连那原本喧囂的风声,似乎都因为害怕而屏住了呼吸。
陆云苏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指尖。
已经触碰到了口袋里的银针。
“鬆开手。”
她开口了。
“要不然。”
“杀了你。”
只有三个字。
简简单单。
没有多余的修饰。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著冰碴子,狠狠地扎进了陆棠棠的耳膜里。
正在疯狂咒骂的陆棠棠,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僵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她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战慄。
她甚至都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那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唰”的一下。
她鬆开了手。
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
直到后背撞上了一丛坚硬的芦苇杆,才勉强停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原本疯狂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著陆云苏的脸。
盯著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眸子。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眼神……
这眼神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姑娘该有的!
甚至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
上辈子的陆云苏是什么样的?
陆棠棠记得很清楚。
那个姐姐,虽然话不多,但是性格木訥,胆小怕事。
被父亲打的时候只会抱头哭。
被她抢了东西只会默默忍受。
就算后来进了周家,也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那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
是一团可以隨意揉捏的麵团。
可是眼前这个人……
这哪里是绵羊?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狼!
不。
甚至比狼还要可怕。
刚才那一瞬间。
陆棠棠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是真的想杀了她!
而且是毫不犹豫、毫无心理负担地想杀了她!
“你是谁?”
陆棠棠突然问出了口。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带著一丝不可置信,又带著一丝恍然大悟的惊恐。
陆云苏愣了一下。
眼底的那抹杀意微微一敛。
她有些平静地看著陆棠棠。
没有说话。
但心里,却是掀起了一丝波澜。
“你不是陆云苏。”
陆棠棠死死地盯著她,像是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对不对?”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那个陆云苏!”
“我姐不是这样的!”
“我姐杀鸡都不敢看!我姐被人骂了只会躲在被子里哭!”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会医术!你会跟当兵的打交道!你敢跟稽查办的人叫板!你甚至……你甚至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