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棠棠越说越激动。
越说越觉得毛骨悚然。
之前她一直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只觉得是陆云苏这辈子运气好,开了窍。
可是现在。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她的直觉告诉她,根本不是什么开窍。
这就是换了个芯子!
“你是哪里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是孤魂野鬼吗?!”
“你为什么会在我姐的身体里面?!”
陆棠棠指著陆云苏,脚步不停地往后退。
陆云苏挑了挑眉毛。
有些诧异地看著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女人。
她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
接触过精明如周衍之,接触过敏锐如楚怀瑾,甚至接触过最亲密的母亲许曼珠。
从来没有一个人。
能够这么直截了当、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身份有问题。
就连许曼珠。
那个怀胎十月生下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只以为她是经歷了变故,性格变得沉稳了。
没想到。
第一个看穿她的,竟然是这个想要置她於死地的重生女配。
真是讽刺。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或者说。
是那个曾经跟你朝夕相处、一起在泥潭里挣扎过的“亲人”。
陆棠棠是重生的。
她拥有两辈子的记忆。
她太熟悉那个软弱无能的原主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懦弱,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更不是所谓的“环境所迫”能解释的。
眼前这个陆云苏。
太强了。
强得不合常理。
陆云苏並没有因为被揭穿而惊慌失措。
相反。
她的表情甚至比刚才还要镇定。
在这个充满了牛鬼蛇神的年代,承认自己是“借尸还魂”,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会被当成封建迷信的典型,拉去游街,甚至被烧死。
但前提是。
有人信。
一个疯疯癲癲、被全村通缉、甚至被稽查办追杀的乞丐说的话。
谁会信?
陆云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笑容里,带著嘲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淡淡地开了口。
“陆棠棠。”
“我看你是疯得不轻。”
“连自己姐姐都不认识了?”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掌控生死的威压。
在这芦苇盪里,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朝著陆棠棠压了过去。
“或者说。”
“你是想用这种装疯卖傻的方式,来逃避你做过的那些亏心事?”
陆云苏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动作优雅。
却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我最后说一次。”
“你再挡我的道。”
“我就杀了你。”
“把你埋在芦苇盪里面。”
“这里风水不错。”
“很適合你。”
面对陆云苏这么毫无掩饰的杀气。
陆棠棠怕了。
是真的怕了。
那不是姐姐嚇唬妹妹的玩笑话。
那是一个强者对弱者的最后通牒。
她看著陆云苏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只有冷漠,无尽的冷漠。
她以为这个陆云苏还是那个任由她搓扁捏圆的姐姐。
哪怕她变厉害了,哪怕她有人撑腰了,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只要自己耍赖,只要自己卖惨,只要自己拿出“亲情”这座大山,对方就一定会心软,一定会退让。
但是她错了。
大错特错。
眼前这个人。
很明显不是那个姐姐了。
那个姐姐就算再恨她,也不会露出这种要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她跟她生活了那么久。
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妹。
哪怕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哪怕是一个锅里吃出来的。
换了一个人。
她作为妹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这种灵魂深处的陌生感。
骗不了人。
“你……”
陆棠棠张了张嘴。
她想尖叫。
想跑去告诉村里人,这个陆云苏是假的,是个妖怪。
可是看著那根在月光下若隱若现的银针。
她的腿软了。
所有的疯狂,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都像是一个笑话。
“滚。”
陆云苏吐出一个字。
陆棠棠浑身一激灵。
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连那双破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像是身后有厉鬼在索命。
只留下一串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和芦苇被撞倒的哗哗声。
陆云苏站在原地。
看著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並没有去追。
一只丧家之犬而已。
被王得发那种疯狗咬上,陆棠棠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比死还要难受。
既然有人代劳。
她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她將那根银针重新收回了袖口。
夜风吹过。
吹散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也吹散了那一瞬间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陆云苏转过身。
拎起地上的水壶。
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和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动了杀心的人,根本不是她。
“回家。”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脚步轻快地踏上了回村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