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成了!跟紧他们,直插许枫的伏击圈——咱们的困局,这就破了!”荀攸唇角微扬,目光掠过前方溃散奔逃的丹阳兵马与曹豹那歪斜晃荡的背影,心头一阵轻快。
天意难料啊。
许枫这盘棋,步步咬死,严丝合缝:佯退诱敌、围而不歼、层层收网……曹操与兗州军已被逼到徐州海边,不出三日,必成瓮中之鱉,等著被一锅端。可谁想到,半道杀出个曹豹,真如雪夜送炭——这对手太够意思了!不光来得及时,涨我军士气;待会儿更主动替咱们撞开青州军的铁桶阵——福气来得太猛,荀攸几乎要揉揉眼睛,怕是看岔了。
“公达啊,这人生起落,真是全凭老天爷掷骰子!”曹操朗声一笑,眉宇间儘是劫后余生的鬆弛。
若曹豹不来?若他稍有点脑子?若丹阳兵真肯听他调遣?那后果不堪设想。眼下这绝处逢生的局面,非人力可谋,纯属老天开眼——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是啊,命数使然。主公的路,不该断在这片泥地里。”荀攸含笑应道。所谓命运,说穿了就是事后找补的由头;他心里清楚,这一仗侥倖居多——青州军仓促入境,压根没跟徐州那边通气。
倘若许枫提前派人登门,一句“曹將军且按兵不动,只作壁上观”,或乾脆让丹阳兵自己来、不塞个草包主帅进去……那此刻曹操怕已掉头拼死反扑。魏国存亡,真就悬於一线之间。
“全军听令:衔尾追击!不砍不射,不逼不扰——只跟著他们,直到衝出包围圈——回家!”曹操声音洪亮,字字砸进將士耳中。
回家二字一出,整支队伍顿时活了过来。自入徐州,连遭埋伏,数日奔命,吃不上热饭、睡不了囫圇觉,方才又恶战一场。人不是铁打的,筋疲力尽时,再多豪言壮语也不如“回家”二字烫心。此刻主公亲口许诺归途,谁不热血上涌?至於怎么破围?管他呢!老大说了能回,那就一定能回。
曹军將士撒开脚丫子,紧紧缀在丹阳兵屁股后头,不攻不扰,咧嘴直乐。丹阳兵越跑越瘮得慌:后面这群人咋不追不杀,光傻笑?真想扭头骂娘、抄傢伙干一架——可一想起先前败得稀里糊涂,手心又冒汗,算了算了,跑吧,活著比啥都强。
场面蔚为奇观:数万人撒腿狂奔,像一条喘著粗气的长龙,在旷野上起伏奔涌。这不是行军,是拿命赛跑——谁敢停步,下一秒就被踩进泥里。丹阳兵不敢歇,停了就是死;曹军也不愿歇,歇了就回不了家。没人知道终点在哪,但至少现在,人人都还在喘气。
曹操的兵马一刻也不能停——稍有迟滯,一旦被甩出突围阵列,便再难脱身。试想那衝破重围的窗口何其短暂?溃散的丹阳军许枫他们拦不住,可落在后头的追兵,总还能截杀一阵子吧?若被许枫兜头堵住,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