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糜芳应声点头,引著刘备一行进了街角一家酒肆,要了间清净雅座。
“子方,彭城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脸色,怎么比霜打的茄子还沉”,许枫皱眉问道。
“別提別的郡县了,单说咱们彭城——眼下简直是乌云压城,乱得没法收拾”,糜芳给刘备斟满一杯热茶,嘆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杯沿,“曹操刚踏进徐州地界,彭城就没一天安生过。”
“细说说”,刘备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沉静,语气里透著几分兴致。
“是这么回事:曹操出兵前,陶公就得了密报,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请玄德公您支援。谁料您动作太利落,竟在徐州边境就截住了曹军——按理说,这该是天大的喜事啊!可人心这东西,偏就拧著劲儿长:那些世家大族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放出风来,说玄德公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图的是徐州这块地盘”,糜芳把话说开,又重重一嘆。
“说我图谋徐州?这话从哪儿冒出来的!”刘备一怔,满脸错愕,“我千里奔袭来挡曹操,倒成了居心叵测?这锅背得也太冤了吧!”
“问题就出在这『快』字上”,糜芳苦笑,“您比曹操还早一步赶到徐州,可偏偏没能拦住他——让他长驱直入,屠城劫寨,血流成河。那些人抓著这点不放,话越说越难听。如今徐州士林里头,陈家陈登带头髮难,公然扬言要『袖手旁观』,静观玄德公下一步如何落子”,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陈登?袖手旁观?”刘备转头看向许枫,眼神里满是不解。
“玄德公,咱们怕是无意中踩了別人的田埂”,许枫唇角微扬,笑意却冷,“曹操砍的刀,全算在了咱们帐上。”
有时候人就是这般古怪——欺软怕硬,惯会挑软柿子捏。
刘备是来救火的,世家们篤定他不会动他们一根指头,便把曹操烧出的焦土、砍出的血痕,一股脑儿推到刘备肩上:“你不是来帮忙的吗?那怎么还让曹贼进了门?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更別说刘备与陶谦交情深厚,那些盯著州牧印信的眼睛,早盯得发烫。如今他横插一脚,世家们立马抱团,只想著怎么把他挤出徐州大门。
“那陈登究竟是何方人物?为何一呼百应?”刘备眉头未展,他对徐州门阀知之甚少,连谁是谁都分不太清。
“陈登是徐州陈氏嫡脉,本地首屈一指的望族,说话极有分量”,糜芳娓娓道来,“此人博闻强记,诸子百家信手拈来;二十五岁即被举为孝廉,旋即出任广陵郡东阳县令。任上抚孤恤老,爱民如伤,百姓称他『活菩萨』;荒地变良田,流民归故里,地方秩序稳如磐石。陶公赏识其才,特擢为典农校尉,专管屯田与农政——如今徐州仓廩渐实、稻浪翻涌,大半功劳,都在他身上。”
“原来是个实干派”,刘备笑著摇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可不是嘛”,许枫也缓了口气,“天下人提起徐州,谁不赞一句『乱世桃源』?黄巾过后,流民如潮涌来,靠的正是陶公镇得住局,陈登撑得起粮。可惜啊……这难得的安稳,终究被曹操一刀劈开了。”
许枫想起《演义》里刘备入主徐州后,陈登几乎未曾为他出过一策、用过一力——甚至可以说,自始至终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