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咀嚼速度，明显放慢了下来，仿佛在仔细品味著每一丝味道在口腔中绽放的过程。

皮糯胶黏，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却不失一丝纤维的嚼劲，饱含汤汁回味悠长。

那经过长时间文火慢燉而渗透到骨髓里的味道，是任何急火快炒都无法比擬的深厚与醇和。

即便是以白啸天的定力，在咽下这口肉后，紧绷的面部线条都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没有说话，但紧接著又伸出了筷子，这次目標明確地夹向了那片带著脆骨的猪耳朵。

这本身，就是最高的评价。

朱富贵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道菜，算是成功了一半。

他也拿起筷子，象徵性地夹了一小片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但心思全然不在品味上，更多的是在观察和等待。

接下来的晚宴，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那盘猪头肉成为了绝对的主角。

白啸天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下筷的频率明显增高，目標几乎只锁定在那盘肉上。

白淼淼更是吃得毫无形象可言，腮帮子就没歇著过，一边吃还一边含糊地夸讚。

“唔...太好吃了，朱大哥，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上次还要好吃。”

她甚至还试图给朱富贵夹菜，被朱富贵连忙婉拒了。

开什么玩笑，在白啸天眼皮子底下让他女儿给自己夹菜，自己还没活腻。

看著女儿和朱富贵对那盘猪头肉风捲残云，白啸天沉默了片刻，忽然对侍立在门外的卫士沉声道：“去，取一壶碧泉酿来。”

碧泉酿？

朱富贵心中微动。

这是清河坊本地產出的一种灵谷酒，口感清冽甘醇，后劲绵长，不算顶级，但也绝非普通货色，算是卫所內部招待贵客或者將领们小酌时的常用酒。

白啸天此刻命人上酒，意味著这顿饭的性质，从单纯的训斥宴稍微向正常的待客宴偏移了。

酒很快被送了上来，是那种白瓷小壶，配著几个同款的酒杯。

白啸天亲自执壶，先给自己斟满一杯，然后看向朱富贵。

朱富贵连忙起身，双手捧起酒杯：“岂敢劳烦大人，晚辈自己来。”

白啸天却没理会，手腕一倾，清亮的酒液便注入了朱富贵的杯中，不多不少，刚好八分满。

然后，他举起自己的酒杯，环眼看向朱富贵，声音依旧低沉：“朱老板，辛苦了。”

没有多余的话，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让朱富贵受宠若惊之余，更加警惕。

他双手捧杯，躬身道：“大人言重了，能为大人效劳，是晚辈的荣幸。”

两人轻轻一碰，各自饮尽。

酒液清冽，带著灵谷特有的芬芳，入口顺滑，但朱富贵却品不出多少滋味，心思全在揣摩白啸天的意图上。

有了酒，餐桌上的气氛似乎又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