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回放著李牧鸣方才的表现。
他讲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但李和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
李牧鸣的眼睛,比平时红了一些。
他以为是熬夜赶路的缘故。
李牧鸣的手,在讲到杀死李牧庆的时候,微微攥紧了一下。
他以为是情绪波动的缘故。
李牧鸣走出大厅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以为是心情沉重的缘故。
李和均睁开眼,看著空荡荡的大厅,轻轻嘆了口气。
“亲手杀了自己的族人……”他喃喃道,“换了谁,都不会好受。”
他没有在意。
只是拿起桌上的帐目,继续翻阅。
———
青木崖,巡查卫驻地。
李牧鸣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掛著一幅地图。桌上放著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了大半,灯油也快干了。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牧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反覆回放著那个画面。
长剑刺穿李牧庆的胸口。
黑色的血液顺著剑身流淌。
那双燃烧著幽绿色火焰的眼睛,在临死前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杀了我……鸣哥……杀了我……”
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迴荡。
李牧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是我的错。”他对自己说,“那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翻涌,让他坐立不安,让他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以为是情绪太激动了。
没有在意。
夜幕降临,安魂岭。
新挖的坟塋前,立著一块石碑,李氏三代子孙李牧庆之墓。
李牧鸣站在坟前,手中提著一壶酒。
他拔开壶塞,將酒洒在坟前。
他將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隨手將酒壶扔在一边。
晚风吹过,捲起坟前的纸灰,在空中打著旋。
李牧鸣转身,大步走下安魂岭。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是有什么东西拖在他身后,沉甸甸的。
远处,后山的矿洞中。
阴九盘膝而坐,神识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李牧鸣……李家的巡查卫首领……”阴九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石室內,月光石清冷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苍白而满足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