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冗余”。
这四个字,刘伯温翻遍了经史子集,没有找到出处。
它不属於任何已知的典籍,不属於任何已知的方言俚语。
它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出来的词。
刘伯温將这些异常反覆推敲了三个月,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结论。
朱元璋身边,有一个“东西”。
朱元璋身边,有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不是人,不是鬼,不是妖。
它是某种凌驾於凡人认知之上的存在。
它寄生在朱元璋的某件隨身物品上,极有可能是那块他从不离身的蟠龙玉佩。
通过某种方式,向朱元璋传输著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与智慧。
朱元璋以为自己在独立思考。
其实他只是在执行。
“谁能帮我?”刘伯温合上了那张薄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朝中没有人。
李善长老奸巨猾,但他是朱元璋的铁桿,就算他看出了异常,也绝不会站出来。
胡惟庸更不必说,那是一条只认肉骨头的狗。
能帮他的人,不在朝中。
刘伯温走到书架前,从第三排第七本书的夹层中,取出一只极其隱蔽的竹管。
上面沾著海东青的羽毛。
这是三个月前,定天盟的顛覆者蝠王韦一笑留下的联络通道。
当时那个笑得跟鬼一样的瘦子,在他书房的窗台上扔下这只竹管,只说了一句话:“刘大人,我们盟主说,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迟早会用到这个。”
刘伯温当时嗤之以鼻。
现在他把竹管攥在掌心,攥了很久。
然后他磨墨,提笔,写了一封只有三行字的简讯:
“杨左使台鉴。”
“帝侧有物,非人非鬼,似附於蟠龙玉佩之上。帝心渐失,决断非出本意。基独木难支,望告知此物来歷及破解之法。”
“刘基顿首。”
他將信塞入竹管,用蜡封口,然后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空中,一只海东青正无声地盘旋著,韦一笑的手段,它一直在等。
刘伯温將竹管绑在海东青的爪上。
那只鹰振翅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刘伯温关上窗户。
他不知道这封信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个曾经带著他纵横天下、指点江山的朱重八,就会在那个“东西”的侵蚀下,彻底变成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
而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统治的天下,不是天下。
是牢笼。
三天后。
武当山,紫霄宫。
杨逍在自己的值房中拆开了竹管。
他读完那三行字,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然后他提笔回信。同样只有三行:
“刘大人明鑑。”
“此物乃五百年前玄真子帝王心术之执念残留。无力量,有知识。寄生玉佩,以建议惑君。非附身,乃共生。欲破之,需剥离执念於龙脉之外,此非你我所能为。”
“唯盟主可解。盟主在北。时机未到。请大人稳住朝局,勿令执念察觉异常。忍。”
最后一个“忍”字,写得力透纸背。
杨逍將回信封好,交给早已候在窗外的海东青。
他走到窗前,望著南方那片被秋月照亮的、辽阔到看不见边际的天空。
“刘伯温……”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那张孤傲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感慨。
“这世上聪明人不少。但能在这种局势下,第一个看出问题所在的也只有你了。”
他嘆了口气。
“可惜,盟主不在。”
他转过身,看著墙上掛著的那幅定天盟势力图。
南方已经被赤金色吞没了大半。
“撑住。”他对著那张地图,也对著远在应天府的刘伯温,低声说道。
“盟主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