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著病历本。
“谁是家属?”
赵石站起来:“我是她儿子。”
医生说:“老太太是肺部感染,引发了高烧。我们已经用了抗生素,先观察一下。她年纪大了,抵抗力弱,恢復会比较慢。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赵石问:“能转病房吗?急诊这边太吵了。”
医生说:“等烧退了,稳定了,可以转到住院部。现在先在这儿观察。”
赵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傍晚,王秀兰的烧退了一些,人也清醒了。
赵石和秦淮茹被允许进去探视。
王秀兰躺在床上,看见他们,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石头啊,唉,打扰你工作了,这小病还让你专门跑一趟。”
赵石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松松垮垮的,像一张旧报纸。
“妈,你是我妈,说的什么话!您感觉怎么样?”
王秀兰说:“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赵石点点头,没说话。
王秀兰又看了看秦淮茹,说:“淮茹,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秦淮茹赶紧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妈,您说什么呢。我就是眼睛进了沙子。”
王秀兰哼了一声:“骗谁呢。我活了八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医院里面还有沙子?我可不是老糊涂。”
三个人都笑了,笑著笑著,秦淮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夜里,赵石让秦淮茹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医院陪著,虽然医院有护工,但是自己不陪著不安心啊,反正他也习惯了熬夜,而且上了年纪,觉少。
护士给王秀兰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还是有点烧,但比白天好多了。
王秀兰睡了一会儿,又醒了,看著赵石坐在旁边,说:“石头,你回去吧。你明天还要工作呢。”
赵石说:“没事,我精神好。”
王秀兰嘆了口气:“你呀,就是犟。”
赵石没接话,给母亲掖了掖被子。
王秀兰忽然说:“石头,你说我这次,是不是过不去了?”
赵石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妈,您说什么呢。您身体一向好,这点小病,过两天就好了。”
王秀兰摇摇头:“我自己知道。我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前年还能自己买菜扛过冬萝卜,去年就不行了。今年连院子都懒得出了。”
赵石握著她的手,没说话。
王秀兰看著他,忽然笑了:“石头,你小时候,我总盼著你长大。长大了,我又盼著你出息。出息了,我又盼著你多回来看看。现在你回来看我了,我又觉得耽误你工作了。”
赵石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妈,您別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