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木灵根资质极好，困在极北之地是埋没了。”

许青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落在韩幼薇心头上：“木灵长老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招呼，她会根据你的实际情况为你量身定製修炼计划。

韩小友，修炼之路漫长，我能帮你的就到这里了。往后的路，终究要靠你自己走。”

韩幼薇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她將玉简紧紧抱在怀中，朝许青深深鞠了一躬：“许前辈，您的栽培之恩，幼薇永远不会忘。”

许青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向蹲在韩幼薇肩头的小紫，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翎羽。

小紫歪著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低低的咕咕声，像是在问他什么时候出关。

“这次闭关你就別跟进去了。”许青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柔和，“留在外面好好修炼，別整天光顾著吃。等我出关，你要是还没突破六阶巔峰，就不带你出门了。”

小紫一听这话，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啾啾啾地叫个不停，像是在抗议。

但许青只是拍了拍它的脑袋，將目光投向窗外。

他闭关之前，还有最后几件事要处理。

六座工坊的人事整顿刚刚开始，旧部召回了一批，新人也需要考核。

司天曜那边还有几份族务文书需要他过目。

余化前几天又送了一大批灵药过来，说什么也不肯收回，他得在闭关前回赠一批亲手炼製的丹药作为答谢。

最麻烦的还是赵崇山和孙季。

这两位首席虽然当眾低了头，但工坊的管理权和资源分配的事始终没有一个明確的说法。

许青不喜欢拖泥带水，在闭关之前他打算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免得他闭关期间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去一趟十二房族务殿。”许青站起身，对韩幼薇说道，“如果余化来找我，让他在偏厅等我。”

韩幼薇应了一声，目送许青走出书房。

那道青衫背影穿过前院，在灵泉池边微微驻足——小紫扑腾著翅膀追了上去，落在他的肩头，死活不肯下来。

许青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它蹲著，推开府门走了出去。

……

万圣山十二房，族务殿。

这座大殿位於万圣山山腰，是十二房处理日常族务的核心场所。

殿中常年有数位长老轮值，负责调配资源、协调工坊、处理族內纠纷等各种事务。

许青踏进族务殿时，殿中正在轮值的三位长老同时抬起了头。

看到来人是许青，三人的表情各有不同——一位连忙起身拱手，一位微微点头致意，另一位则面色有些微妙。

“许首席，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起身拱手的那位长老姓周，是十二房的老牌长老，返虚巔峰修为，和司天曜关係不错，对许青的態度也一直很友好。

“周长老。”许青回了一礼，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为了六座工坊的事。赵首席和孙首席可在？”

周长老和另外两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压低声音道：

“赵首席和孙首席这几日倒是天天来族务殿，说是处理工坊事务。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多半是在等您。您要不来，他们心里那块石头永远落不了地。”

许青淡淡一笑。他当然知道赵崇山和孙季在等什么——他们在等他开出条件，等他划下道来。

当眾送礼赔罪只是第一步，那叫表態。

真正决定工坊归属和资源分配的，是接下来这场面对面的较量。

谁先开口，谁先让步，谁就能在后续的利益划分中多占一分先机。

“劳烦周长老通报一声，就说许某在族务殿恭候两位首席。”许青说完便在一旁的客座上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灵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小紫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茶案上，歪著脑袋打量著殿中的几位长老，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快叫他们来，早点谈完早点回去吃灵果。

周长老见状不由失笑，但很快便收敛了笑意，亲自朝偏殿走去。

他知道，接下来这场对话，將会决定十二房今后数十年的工坊格局。

……

周长老去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偏殿的走廊里便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有两道，一道沉稳有力，一道略显迟疑。

赵崇山走在前面，孙季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平静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半个月来他们在许青面前的表现，连他们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烫。

当眾送礼赔罪，弯腰低头，姿態放得比赤无忌还低。

但那是没办法的事，三道八阶的天地异象就悬在头顶，谁看了不心虚？

只是赔罪归赔罪，正事归正事。

六座工坊的管理权、每年的资源配额、十二房技艺者的人事任免——这些才是真正要命的利益。

赔罪只是面子，利益才是里子。

“许首席。”赵崇山率先拱手，笑容比半个月前自然了几分，“让您久等了。”

孙季也跟著拱手，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一直留意著许青的神色。

许青放下茶盏，伸手虚引：“两位首席请坐。”

赵崇山和孙季在客座上落座，侍女重新奉上灵茶。

殿中的气氛看似平和，但周长老和另外两位轮值长老都识趣地退到了偏殿，將正殿留给三位首席。

有些话不是他们该听的。

许青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今日请两位来，是想把工坊的事定下来。许某闭关在即，有些事不便拖到闭关之后。”

赵崇山和孙季同时心中一凛。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许青主动提工坊，说明他不想在闭关期间留著这个不確定的因素。

对他们来说，这既是压力也是机会——压力在於许青肯定会收回一部分利益，机会在於只要谈得好，他们还能保住一些东西。

“许首席请讲。”赵崇山放下茶盏，正襟危坐。

“六座工坊，三座炼丹，三座制符。”许青伸手指了指案上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这十一年来，工坊的制度被废、管事被换、產出下降，二位比我清楚。

我回来之后恢復了原制度，召回了一批旧部，但工坊的管理架构一直没有正式调整。

今天我们把这件事定下来——炼丹三坊，赵首席分管一坊，我自管两坊。

制符三坊，孙首席分管一坊，我自管两坊。

每年年底统一核算，產出按分管比例上缴族库。”

赵崇山和孙季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分配方案比他们预想的要宽容得多。

在来族务殿的路上，赵崇山甚至做好了许青把六座工坊全部收回的心理准备。

毕竟三道八阶的牌面摆在那里，许青就算全收回去，长老会也不会有人反对。

但许青没有这么做，他给了赵崇山和孙季各留了一座工坊。

虽然只是一座，但这意味著许青承认了他们在十二房的地位，没有把他们彻底踢出局。

赵崇山当即抱拳：“许首席公允。炼丹第三坊由我分管，赵某必定按许首席制定的制度执行，绝不另起炉灶。”

孙季也连忙表態：“制符第二坊由孙某分管，制度沿用许首席的，管事人选由许首席定。”

许青微微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赵崇山和孙季彻底踢出局虽然解气，但对十二房的整体利益没有好处。

这两人在十二房经营了数百年，手底下各有一批技艺者，把他们逼急了反而会在暗处生事。

留一座工坊给他们，既是安抚也是约束——他们分管的那座工坊制度是他定的，管事是他派的，產出数据年底统一核算，透明公开，没有任何做手脚的余地。

“此外，还有一个安排。”许青从案上拿起第二枚玉简，“先前被调离和撤职的原管事中，有四人已经回到工坊。

另外两人的下落我也查清了——一个在万圣城坊市里开了间小铺子，一个回了老家。

我已经派人去请。这六位原管事將组成工坊监理处，独立於各坊之外，直接对我负责。

监理处有权查阅六座工坊的全部帐目和產出记录，发现任何问题可以直接向我匯报。”

赵崇山和孙季同时脸上一抽。

二人顿时就明白了许青的意思。

这是在防他们二人。

许青这一手监理处的设置，等於在每座工坊头顶悬了一把刀。

管事的任命权虽然还在各坊首席手里，但监理处可以隨时查帐、隨时匯报，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许青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监理处的六位原管事都是许青当年亲手提拔的心腹，对他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有他们在，赵崇山和孙季就算想搞小动作也没那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