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更是畅快,上朝时脸上都带著笑意。
四月中旬的朝会,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微妙。
辰时三刻,未央宫前殿。
百官列班已毕,黄门侍郎高唱入殿。
卫信依旧立於御阶之侧,玄端朝服,腰佩长剑,目光平静地扫过群臣。珠帘后,何太后的身影隱约可见。
今日朝会,议罢关中屯田、河內水利诸事后,大司农黄琬忽然出列,手持玉笏:“臣启陛下、太后、大將军。今国事渐安,然有一事悬而未决,臣等夙夜忧心,董卓之乱后,万年公主殿下,至今下落不明。”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万年公主,灵帝长女,刘协之姐。
宫廷大变时,这位公主,在混乱中失踪。
董卓入京后,曾派人搜寻未果,后不了了之。
如今几个月过去,公主若还活著,不可能全无音讯。
“黄公所言极是。”太尉杨彪接著出列,神色凝重。
“公主乃先帝掌上明珠,金枝玉叶之躯,不知流落何地。今社稷渐安,当遣使四出寻访。若能寻得,择良人出嫁,以慰先帝在天之灵,全皇家骨肉之情。”
王允亦道:“公主婚事,关乎皇家体面。若得归来,当选世家才俊,风光大嫁,方不负先帝。”
一时间,数位老臣纷纷附和。
珠帘后,何太后身子微微前倾。
万年公主非她所出,乃宋皇后遗女。
她透过珠帘缝隙看向卫信。
卫信神色不变,只是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掌。
良久,他缓缓开口:“诸公忠义,心系皇室,信感佩。”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流落民间,確是我等臣子之过。”卫信顿了顿。
“寻访之事,当立即著手。传詔各州郡,凡提供公主线索者,赏千金,封关內侯,迎归公主者,封列侯,食邑千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赏格开得极高,群臣皆点头称是。
但卫信话锋一转:“然公主若真寻回,这良人之选————”
他目光扫过殿中眾人,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诸公以为,当择何等人家?”
黄琬沉吟:“自当选世家清白、才德兼备者。弘农杨氏、汝南袁氏————”
“袁氏?”卫信轻笑。
“袁术在南阳作逆,袁绍在河北拥兵自重,这也算清白?”
黄琬语塞。
杨彪忙道:“臣族中虽有子弟,然不敢攀附天家。”
“诸公心意,信明白了。”卫信打断他。
“公主乃先帝明珠,身份尊贵无比。寻常世家子弟,岂堪匹配?”
他转身,面向珠帘,拱手道:“太后,臣有一言。”
何太后的声音传来:“大將军请讲。”
“公主婚事,非止家事,亦关国体。”卫信缓缓道。
“今朝廷新立,天下未安。公主若嫁与寻常臣子,恐难显皇家威仪,亦无助朝廷稳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依臣之见,公主若归,当选一位既能护她周全,又能助陛下安定天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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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含蓄,殿中却无人不懂。
既能护公主周全,又能助天子安定天下,满朝文武,除了大將军卫信,还有谁人?
王允眼中闪过精光,率先拜倒:“大將军忠义为国,若尚公主,实乃天作之合,社稷之福!”
黄琬、杨彪对视一眼,亦拜倒:“臣等附议!”
一时间,殿中跪倒一片。
有真心觉得此举妥当的,有趁机奉承的,也有慑於卫信威势不得不从的。
珠帘后,何太后手指掐进掌心。
她早该想到的卫信这样的人,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娶了公主,他便是马,与皇室血脉相连,地位更加稳固。將来————
她不敢想下去。
“既如此。”她努力让声音平稳。
“便依大將军与诸公所议。寻访公主之事,由大將军全权处置。”
“臣,领旨。”卫信躬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退朝后,卫信回到白虎堂。贾詡、荀攸已在等候。
“文和、公达,都听到了?”卫信解下佩剑,置於案上。
贾詡捻须:“群臣倒是会提意见。这良人,可不就是大將军么?”
荀攸亦笑:“此议甚妙。大將军若尚公主,便是皇亲,掌权更加名正言顺。
只是————”
“公主不就在大將军府中吗?”
“在哪不要紧。”卫信淡淡道。
“重要的是寻找这个过程。传令各州郡,大张旗鼓地找,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在寻找公主殿下。”
贾詡会意:“最后被大將军找到,如此一来,既显大將军忠义,又可藉机查探各州郡动向,一目了然。”
“正是。”卫信点头。
公主本来就在卫家手上。
重要的是,他需要这个名义去合理的发现公主,总不能说卫信趁乱把公主藏起来了。
大將军,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这些头衔叠加起来,加上娶了公主,距离那个位置,就更近一步了。
窗外春光正好,桃花开得灿烂。
卫信起身,走到院中。
春风拂面,带著花香。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握在掌心。
这天下,就像这满树桃花,看似繁盛,实则脆弱。一阵风雨,便可凋零。
而他,要做那执掌风雨之人。
至於公主,不过是这盘棋中,又一颗棋子罢了。
不过,若她真听话,倒也不妨宠爱一番。
毕竟,权力与美人,从来都是梟雄手中最好的战利品。
另一边。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在青石径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万年公主独坐在树下的一方青石上,红色的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曳动,像一池静水上漾开的涟漪。
这是一处偏僻的寺院后园。
去年的那场宫廷巨变中,她被卫信藏入民间,混出宫门,辗转来到这所雒阳城外的白马寺。
老住持是灵帝旧日曾布施过的方外之人,便將她收留,对外只说是远亲孤女。
槐树正开著花,串串洁白的槐花垂落下来,散发著清甜的香气。
——
公主抬起头,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望向湛蓝的天。
几片花瓣隨风飘落,有一瓣恰好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她轻轻合拢手掌,花瓣在指尖碾碎,汁液染上淡淡的黄渍。
就像她的人生,曾经是金枝玉叶,如今却隱姓埋名,在这荒僻寺院中虚度年华。若在宫中,这个年岁早该择婿出嫁,而今,她连真实姓名都不敢示人。
真不知还要在这躲藏到何时。
远处传来钟声。
公主没有动,依旧静静坐著。
她喜欢这个角落,槐树如盖,能遮挡大部分视线,又能望见墙外一角田野。
一只蝴蝶误入庭院,翩躚著落在她裙摆上,公主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小生灵。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只有春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的诵经声。
也许这样也好。至少,还能安静地看一树花开,等一场日落。
不必捲入混乱的朝廷。
她重新翻开书卷,轻声念道:“行道迟迟,载渴载飢。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话音方落,不远处马蹄声响起,有人来报。
“公主,大將军不日將来此,请公主出山。
“5
“出山?”万年公主纳闷:“出山作甚?”
“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