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拳传下去,根就不能断。酒是陈的香,拳是根里长的。』他要是今天在这儿,看见雯雯翻出了这面旗,他会笑。
他会说,好丫头,没忘本,还记得咱们从哪来,没把心眼长歪了。
他才不会生气,他高兴都来不及!”
一记耳光突然抽了过来,我本能地用出了八极拳的“顶肘”,肌肉记忆比脑子快。
小臂撞在父亲的手腕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都愣住了。
从小到大,我没挡过,都是受著。
六岁那次我在院子里偷练“小架”,被父亲发现,他让我跪在太爷爷的牌位前一整天,不给饭吃,膝盖跪到发紫。
三天前二哥“餵招”时故意打伤我的肋骨,一肘子顶在我右肋上,我当场岔了气,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还得说是自己不小心。
但现在,身体自己动了,像有另一个我在控制这具身体。
“你还敢还手?”
父亲的声音突然轻了,轻得可怕,眼睛眯成一条线。
“你皮在痒是不是?反了你了?”
爷爷的脚步声到了跟前,枪桿横在我和父亲之间。
“仲德,你看清楚了,这是你闺女,不是你仇人!她练八极,是我教的。
刘家的拳,不传闺女?那是你定的规矩,不是列祖列宗定的!
你祖父当年在东北,亲眼见过女鏢师走江湖,八极拳的『缠丝劲』,女子练起来比男子更有灵性!
他老人家要是还在,看见雯雯这肘子,得拍手叫好,有根!你这忘本的,倒要打起自己女儿来了?”
爷爷弯腰扶我,他的手在抖,掌心全是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他把我往身后推,我贴著他那件湿透了对襟衫,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松节油,还有一股子陈年药膏的苦涩,混著雨水的潮气。
这是老武师的味道。
“爸,您非要为了这个丫头......”父亲的声音在哽咽,突然显得有点狼狈。
“您为了她,连这个家都不要了?连您儿子我的前程都不要了?
您天天念著要回去,要把这面旗子掛出来,是要咱们全家都去吃牢饭吗?
是要我们都给警总抓去关吗?您忘了当年爷爷是怎么过世的?
他一辈子望著海那边,不吃饭,不睡觉,就坐在院子里看海,把身子都望垮了,骨瘦如柴,最后咳血咳死的!
您也要步他后尘,连我们也要跟著倒霉吗?值得吗?那里真的有那么好吗?”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咱刘家的根!”爷爷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截旧得发红的布条,布条上绣著歪歪扭扭的字,已经被摸得发亮。
“这是你祖父的师父,八极拳宗师李书文先生留下的红腰带。
当年,老人家在基隆港下船时,怀里揣著的唯一念想。
是他的命根子。
他走后,我每天晚上都摸著这两样东西睡觉,摸著才能睡著,不然心空。
雯雯是个闺女,可她身上流著他的血!这血,到哪儿都是热的,到哪儿都认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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