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床边,看著那张空床。
我伸出手,摸了摸床单,还有一点点余温。
就一点点。
“葬礼定在下周。”林伯父说。
“不会大张旗鼓,轩辕先生.....你父亲建议我们低调处理,他说这样对子轩也好,安静一些。”
我收回手,那一点点余温也消失了。
葬礼那天,下雨了。
东海市的秋天很少有这么大的雨。
我穿著黑色的西装,站在灵堂的最后面。
灵堂很小,来的人不多。
我看到赵瑞他们了,穿著昂贵的黑色西装,手里拿著白菊花。
他们走到林伯父面前,赵瑞低著头,声音悲痛,“林叔叔,节哀顺变,子轩是个好人,可惜了,我们...我们也很痛心。”
林伯父木然地点头,他甚至不敢看赵瑞的眼睛。
我突然想起一周前,也是这样的雨天。
而现在,凶手站在这里,说著虚偽的悼词,没有人敢揭穿他,因为揭穿的代价太大。
我摸了摸胸前,那里掛著一条项炼,链坠是一枚钢琴键。
那是子轩哥有一次发病时砸坏的钢琴上掉下来的,象牙白的顏色,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跡,是他当时划破手指留下的血。
我把它做成了项炼。
那枚琴键很硬,边缘锋利,硌著我的胸口,一下,一下,像是在提醒著我什么。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开车去了海边,子轩哥生前最喜欢去的那个观海台。
风很大,卷著雨点打在脸上,疼。
我看著漆黑的海面,想起了父亲的话。
他说,除非我放弃轩辕这个姓氏,否则我就会变成他。
他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公平只是童话。
但子轩哥说,不要变成他们那样。
我站在那里,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的,涩的。
我握紧胸前的琴键,用力到掌心刺痛。
那疼痛让我清醒,让我记住。
十五岁的轩辕嘉豪,在那个雨夜里死了一部分。
那个相信世界绕著转的、天真的、傲慢的一部分,被这个秋天碾得粉碎。
剩下的部分,像是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满身泥泞,浑身是伤,但还活著。
我转身走回车里,发动引擎。
仪錶盘的光是蓝色的,照亮我的手指。
那上面还有淡淡的疤痕,是子轩哥最后抓握我时留下的。
我会记住这种疼痛。
我会记住那个在竹林里流血抽搐的少年,记住他最后说的话。
我会长成像父亲那样的人,至少在表面上,我会学会他的规则,学会他的语言,学会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生存。
但我会把子轩哥放在心臟最深处,放在那枚带血的琴键旁边。
我会等。
等到我有足够的力量,等到我能证明,这个世界不只有父亲说的那种规则。
那是我对子轩哥的最后承诺。
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东海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光晕。
我踩下油门,驶入那片光怪陆离的夜色里。
后视镜里,观海台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像是一个被吞没的句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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