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眨眨眼,“上午我爸爸才找过我,基本上午。爸不会再找我了。”
许哥笑了:“行。”
两人往外走,金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对了许哥。”
“嗯?”
“刚才我说的那些,別告诉大哥。”
许哥沉默了一秒:“……哪句?”
金鑫笑了:“所有。”
许哥点点头:“明白。”
两人上了车。
车驶出停车场,金鑫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钱够花一阵子了,够花到大哥发现为止。
金鑫在潘家园逛了半个小时,手里啥也没买。
不是不想买,是实在没啥看得上的。转了两圈,那些摊位上摆的东西,一眼望去全是新仿的,连做旧都懒得好好做。
她嘆了口气,准备往回走。
路过一个角落里的摊位时,她脚步突然顿住了。
摊主是个老头,穿著灰扑扑的中山装,戴著老花镜,正低头摆弄一堆破破烂烂的纸片。金鑫的目光落在一张泛黄的拓印上,瞳孔微微一缩。
她蹲下来,伸手拿起那张拓印。
纸是宣纸,泛著均匀的旧色,边缘有虫蛀的痕跡,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拓印的內容是王羲之的《兰亭序》片段,笔意流畅,刀法精湛,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金鑫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心跳快了半拍。
这东西,不对劲。
她抬头看向老头:“老板,这张拓印哪来的?”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看了她一眼:“老东西了,收上来的。姑娘识货?”
金鑫没接话,继续看手里的拓印。
纸的背面,有几个模糊的印章。她凑近了仔细辨认,心臟猛地一缩。
“西安临时政府”
“民国二十七年”
“沪城粮务局”
金鑫的手顿住了。
她想起三爷爷给她讲过的一段歷史:
抗战时期,西安那边曾经组织过一次大规模的文物拓印,把一批珍贵的碑帖拓下来,拿到上海去卖,换粮食给百姓。那些拓印,用的是最好的宣纸,由当时最顶尖的匠人製作,每一张都是艺术品。
但后来战乱,这批拓印大部分都丟了。有的毁於战火,有的被人私藏,有的流落海外。留存下来的,少之又少。
更重要的是这批拓印,是政府行为,属於“公物”。
没有传承。没有私人收藏记录。没有任何人能够合法拥有它们。
金鑫盯著手里的拓印,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这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它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潘家园的角落里,不该被一个老头隨便摆著卖,不该让她花几万块钱就能买走。
它应该躺在博物馆里,金鑫放下拓印,站起来,她掏出手机,打了三个字。
110。
老头愣了一下:“姑娘,你干嘛?”
金鑫没理他,电话已经通了:“你好,我要报警。潘家园有个摊位,涉嫌倒卖抗战时期的文物,应该是公物,没有传承的。”
她报了地址,掛了电话。
老头急了:“你、你什么意思?这东西是我收来的!我花了两千块钱收来的!”
金鑫看著他,嘆了口气:“老板,我不为难你。等警察来了,你把收来的渠道说清楚,该配合配合,该交代交代。这东西如果是真的,你两千块钱收的,也亏不了多少。如果是假的,那更好,你也没事。”
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金鑫又蹲下来,看著那张拓印。
她忽然想起三爷爷说过的话:“金家的人,可以收藏,但不能碰不该碰的东西。”
这东西,就不该碰,所以她不买,她报警。
十五分钟后,警察到了。
金鑫配合做了笔录,把拓印的来源、她的判断、报警的原因,一五一十说了。
带队的是个中年警官,听完之后,看著金鑫的眼神有点复杂。
“金小姐,你知道这东西如果是真的,值多少钱吗?”
金鑫点点头:“知道。几百万吧。”
警官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买下来?”
金鑫笑了:“买下来干嘛?这东西没有传承,我买了就是赃物。回头被查出来,我图什么?”
警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金小姐,觉悟高。”
金鑫摆摆手:“不是觉悟高,是怕麻烦。”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下午两点了。
金鑫饿得肚子咕咕叫,许哥在门口等著,看见她出来,迎上去:“没事吧?”
金鑫摇摇头:“没事。就是饿。”
许哥笑了:“想吃什么?”
金鑫想了想:“回集团,刷饭卡。”
他们金家不是豪门,是世家,世家可以穷,也可以富。
豪门靠钱撑,钱没了,豪门就没了。
世家靠人撑,人还在,规矩还在,底线还在,世家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