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死而復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鄢城。
听闻者无不愕然。
这什么情况?
前几天才刚刚確认对方身首异处,死无全尸,连遗物都收殮好准备办丧事了。
怎么这转眼间,人不仅回来了,甚至还顺手宰了几百头妖物?
这特么是起死回生还是诈尸啊?
震惊归震惊,对於大多数和姜暮不熟的人来说,这不过是茶余饭后一桩带著几分离奇色彩的谈资罢了。但对於深陷苦战的斩魔司眾人而言,在这个士气低迷的节骨眼上,一位拥有“杀神”之名,单挑五百妖军如探囊取物的猛人回归,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令人振奋不已。
然而,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对於城外的妖物大军来说,这个消息就显得极其噁心且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妖族联军,位於深山的一处核心大营內。
帐內火光幽暗,气氛压抑。
体魄凶悍如铁塔般的虎先锋,正烦躁地在一副巨大的兽皮地图前踱著步。
它眉头紧锁,粗壮指节不时在地图上代表斩魔司防区的位置重重敲击,发出沉闷声响。
帐內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之前潜伏在城內青楼的红伞教妖女,南梔。
而另一个,则是刚刚背上“杀害同僚”罪名,走投无路被迫叛逃的第三堂堂主,文鹤。
此刻,文鹤手里死死捏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眼皮抽搐著。
原本就阴沉的脸,更是铁青一片。
“咯咯咯……”
南梔慵懒靠在宽大的椅上,翘著一条修长的二郎腿,掩唇轻笑,
“没想到啊,那小子竟然还活著。
这小傢伙还真是处处给人惊喜,命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奴家本来还觉得惋惜,都准备以后每年清明给他多烧点纸钱了呢。”
“哼!”
虎先锋转过身,铜铃般的虎目中凶光毕露:
“早死晚死都得死,让他多活几天又何妨?等攻破了鄢城,老子非得亲手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当夜壶!南梔微微一笑,並没有接话。
平心而论,得知姜暮復活,她內心深处其实反而是很欣喜的。
且不说这小子的皮相极合她的胃口,单说他恐怖的战斗力,其价值就不言而喻。
若是能寻个机会將他策反过来,绝对是红伞教的一把绝世利刃。
至少……比眼前这个文鹤要有用得多。
南梔眸子流转,轻飘飘地落在文鹤身上,红唇微启,带著一丝戏謔:
“怎么?我们的文大堂主莫不是后悔了?
也是啊,早知姜暮没有死,你当时又何必跑呢?要不……奴家现在派人送你回去?
只要你跪下磕几个响头,说不定你们那位心慈手软的田老,还能念在旧情上原谅你哦“”
文鹤紧攥著情报,指关节发出声响,眼神晦暗不明。
回去?
事到如今,他早就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就算他现在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还怎么回去?!
说实话,如果姜暮真的死了,哪怕他莫名其妙地背了这口黑锅,被迫加入红伞教,他心里至少还能有一丝的痛快。
毕竟,他是真的恨透了那个狂妄的混蛋!!
可现在呢?
对方活得好好的,甚至还成了力挽狂澜的英雄。
而他文鹤,却声名狼藉,失去了一切,成了一只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过街老鼠。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憋屈感,让他几欲吐血。
虎先锋瞥了文鹤一眼,那眼神中透著一抹轻蔑。
对於这种背主求荣的软骨头叛徒,它向来是最为鄙夷的。
不过眼下对方毕竞是红伞教的人,它也不好把脸色摆得太难看。
它大步走过来,大手重重拍在文鹤的肩膀上,咧开血盆大口,粗声粗气道:
“文堂主,放宽心。既然你现在跟了咱们,那就是自己人。你那口恶气,老子帮你出!
等攻城的时候,我会亲自把姜暮那小子的头提过来,当贺礼送给你。
当然,要是你觉得不解恨,我也可以活捉了他,打断手脚扔到你面前任你处置,保证让你出气出得舒舒坦坦的,如何?”
文鹤强忍著肩膀的疼痛,面无表情地分析道:
“虎大王,切莫轻敌。
现在有了姜暮那个变数加入,法州和扈州那两个斩魔司的防区,恐怕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那小子的能力极其诡异,除非虎大王你亲自下场,以绝对的实力將其碾压。
否则,无论派多少低阶小妖上去,都形不成有效的消耗战,只会白白送死。”
“哈哈哈哈!”
虎先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鼻大笑起来。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文鹤,嘲讽道:
“文堂主,我看你是被那小子给彻底嚇破了胆吧?一个小小的四境斩魔使,就把你嚇成这副德行了?文鹤麵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冷冷地迎著虎先锋的目光,不卑不亢,甚至带著几分阴阳怪气地顶了回去:
“我胆子小不小另说。
不过……虎大王你方才派出去攻打那两处防区的先头妖兵,想必现在已经凯旋而归,把他们的防区给彻底打穿了吧?
不知战果如何?斩获了几位堂主的头颅啊?”
虎先锋脸上的狂笑凝固。
它神情僵住,额头上的“王”字纹路因为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周围的温度都隨之降至冰点。
这次总攻,它作为先锋,意气风发地派出了近两千精锐妖兵,兵分三路,分別猛攻法州、扈州和源城三大斩魔司的防区。
结果呢?
目前只有源城那边的防区最为顺利。
而另外两个被它寄予厚望的防区,派出去的妖兵竞然全军覆没,连个渣都没剩。
对於那些一二阶的低阶炮灰妖兵,它倒是不怎么心疼,反正这玩意儿繁殖极快,死了一批再招一批就是了。
但让它肉疼的是。
它折损了三个五阶的首领,以及好几个四阶的小首领。
这种级別的妖物,可不是路边的大白菜。
死一个少一个!
而且,竞然全特么和那个叫姜暮的邪门小子有关。
虎先锋强行按捺下心头暴虐杀意,冷冷转过身去,负手道:
“让我亲自下场?绝对不行!现在还没到统帅决战的时候。
况且我也不是水妙箏和田文靖那两的对手。
他们都是成名已久的八境强者,老子现在只是七阶大圆满,真要对上,怎么打?送菜吗?
不过,你们也別急。
我已经传讯给大金鹏王,让它再拨一千精锐妖兵过来。
等援军一到,咱们不打其他地方,就集中兵力,专打运州防区,专打姜暮那小子!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一千妖兵,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给活活淹死!”
南梔听到这番计划,轻轻晃了晃小腿,娇声劝阻道:
“虎大王,这又是何必呢?
兵法有云,避其锋芒。既然那两处防区有硬骨头,咱们要不先放一放?
咱们集中力量,把其他薄弱的防区全部打散。
到时候,田文靖和水妙箏他们见大势已去,孤立无援,自然就会主动撤退了。
毕竟,如果他们死守不撤,就会被我们四面合围,包了饺子。”
“哼!妇人之见!”
虎先锋眼神凶狠而固执,“没必要这么怂,老子今天就认准了,就打他姜暮!”
別看虎先锋表面很平淡,但其实內心对姜暮的恨意,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当初在扈州城外,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一支五百人队伍,就是被这小子和严烽火联手给屠了个乾净。现在,又折了这么多得力干將。
这姜暮,简直就像是它命中注定的克星。
这根刺如果不亲手拔掉,它虎先锋念头不通达,这辈子都別想痛快!
南梔见它这般油盐不进,也懒得再费口舌劝说了。
她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真是有勇无谋的蠢货。
难怪空有一身蛮力,却只能被雾妖大人扔到这里来当个探路的炮灰。
与此同时。
坛州驻点,房间內。
姜暮和水妙箏的討论还在进行著。
虽然过程比较费力,但姜暮的脑子却始终保持著清醒。
在论道的间隙,他依然没有放弃,试图再次用自己那套“主动出击,直捣黄龙”的激进计划,去说服这位温柔的掌司大人。
毫无意外,水妙箏一开始的態度依然十分坚决。
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去妖军大本营冒险。
但在姜暮强有力且激烈无比的一番力爭与深入探討下,面对那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攻势,妇人紧绷的防线终於开始溃退。
她最终还是鬆了口,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下来。
等到这场討论终於落下帷幕,夜色已经深沉,足足过了两个时辰之久。
姜暮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让清冷的夜风吹散屋內的沉闷气息。
他转过头,轻笑道:
“水姨,你再好好休息一晚上,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妖军大本营搞事,如何?”
水妙箏却轻轻摇了摇头。
那双原本端庄的眸子此刻像是盛满了水,润润的,声音也因为过度劳累而变得有些沙哑软糯:“不行……”
姜暮一听就急了,快步走回床边,无语道:
“哎,水姨,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说好的事儿,你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明明刚才你都已经点头同意了的。”
水妙箏俏脸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