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正事上,她的语气却依旧几分坚定:
“刚才是刚才……反正,就是不行。
大本营太危险了,是十死无生的绝地,我绝不能让你去送死。”
她撑著手臂想要坐起身来,试图重新找回一点作为长辈和掌司的威仪架势。
结果一下没使上力气,又软绵地跌了回去。
水妙箏用力咬了下唇,为了掩饰尷尬,她乾咳一声,连忙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认真且语重心长:“小姜,你坐下,水姨有些话,必须得跟你说清楚。”
她看著姜暮的眼睛,柔声道:
“你我的事情,完全是为了解龙毒,是逼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这其中无关乎任何男女之情,你明白吗?
在水姨眼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子侄,是出色的后辈。
水姨希望你不要因为几次的意外,就对水姨產生什么不该有的误会,或者太执恋於我。”
水妙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你还年轻,天赋卓绝,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以后你身边会有很多年轻漂亮,家世清白的姑娘,她们才配得上你。
而水姨……我已经老了,岁数比你大出那么多,身份也不合適。
我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你应该去寻找真正属於你的大好姻缘,切莫在水姨这里耽误了大好青春………”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字字句句都是在规劝,在撇清关係。
姜暮听完,却是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凑上前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问道:
“那要是以后我真的因为这事儿,眼光变高了,娶不上媳妇了,我能不能勉为其难,把你娶回家当媳妇啊?”
水妙箏闻言,脸颊上好不容易褪去的霞色又涌了上来。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娇媚白眼,柔声啐道:
“油嘴滑舌!
你若是这般惊才绝艷的少年郎都娶不上媳妇,那天底下的男人,怕是全都要打一辈子光棍了。”说罢,颇有些费力地站起身来。
她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裙衫,缓步走到姜暮面前。
伸出柔若无骨的縴手,轻轻抚摸著男人那稜角分明的脸颊,眼中满是温柔与复杂:
“小姜,记住水姨的话。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当今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水姨依然是你的水姨……”
她犹豫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下去,轻声嘆息道:
“你先休息吧。”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走出了屋子。
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水妙箏双腿一阵发颤。
她连忙伸手扶住桌子边缘,借著力道缓缓跌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剧烈,微微喘著粗气。
回想起刚才,女人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红晕。
“这混帐小………”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完全不把姨当人看啊……”
“嗬,女人。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屋內,姜暮有些鬱闷地小声嘀咕著。
总有人说,想要说服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的嘴给堵上。
姜暮深刻贯彻落实了这一理论。
甚至做到了超常发挥。
可谁能想到,这女人最后不认帐了。
看来下次再有这种事,必须得让她白纸黑字地签字画押才行,口头承诺根本靠不住。
不过,鬱闷归鬱闷,姜暮的计划还是要继续推进的。
被动挨打,永远不是他姜某人的风格!
当然,水妙箏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妖族大本营有大妖王坐镇,確实不是能隨便瞎闯的龙潭虎穴。
但是,不去大本营,不代表不能去妖军的其他指挥所搞一手偷袭啊。
只要能让妖军的后方乱起来,前线的压力自然就会大减。
姜暮在脑海中快速盘算了一下。
主意打定,他换了身衣服。
然后,一把扯下床单抱在怀里,走出了屋子。
刚一踏出房门,院內一处阴影角落里有一道微弱的气息波动。
是水妙箏。
她显然还是不放心,生怕姜暮阳奉阴违跑去冒险,所以亲自充当监视器。
只要姜暮敢有往外溜的举动,她肯定会第一时间衝出来把人拿下。
姜暮走到院门旁的水井旁。
將那团床单开始用力拧洗起来。
“哗啦啦”
水液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道道水花。
隱藏在暗处的水妙箏,下意识攥紧了粉拳。
看著姜暮隨意床单晾在绳子上,然后打著哈欠转身回了屋子,女人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犹豫了片刻,水妙箏从阴影中走出,来到晾衣绳前。
她挥手將那床单收了过来,拿回自己屋里打算再用皂角仔仔细细地洗一遍。
然而,水妙箏並没有发现。
就在姜暮推门进屋后,他的身形便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下一秒,出现在了院外。
原来,刚才他在院子里拧床单的时候,就已经將携带著【瞬移】技能的一號魔影,悄悄扔出了院墙之外,作为定点锚点。
成功迷惑了水妙箏的视线,来了个完美的金蝉脱壳。
姜暮离开院子以后,直奔朝暮寺方向而去。
算算时间,自己死亡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失去了青铜佛灯的香火愿力维繫,雨小芊那群女鬼的香火之身估计也快熬到极限了。
若是再不回去看一眼,那傻丫头怕是真要魂飞魄散。
来到原先梅若寺所在的荒野,姜暮挥手撕开虚空。
一道裂缝应声而现。
姜暮迈步踏入小世界。
眼前的景象与上次离去时大抵相同,古木参天,幽静深邃。
然而,当姜暮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殿的门楣时,脚步却驀地停住了。
上次他来时,这门头上的牌匾明明刚被换成了“朝暮寺”,取他名字中的“暮”字。
可现在倒好,那块匾额又被人给摘了。
换上了一块崭新的金漆木匾,上书四个大字一
【司茹神庙】。
姜暮嘴角抽了抽:“这娘们换的还挺快。”
进入庙內,大殿里空荡荡的。
然而就在香案旁边的地上,却摆放著数十根白色蜡烛。
这些蜡烛並非隨意摆放,而是首尾相连,拚凑出了一个惟妙惟肖的人形轮廓。
姜暮眯眼打量。
发现那身形轮廓与自己竞有七八分相似。
抬头一看,香案正中摆放著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
面容身形与他一般无二,只是做工略显粗糙。
旁边还摊开著一本册子,纸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姜暮拾起册子,隨手翻了翻,眉头渐渐挑起。
这竟是一本记载著如何化解香火之身副作用,如何切断与佛灯愿力联繫,甚至如何反噬主人的禁忌术法书页边缘还有司茹梦亲笔批註的笔记。
显然研究已有些时日。
恐怕在听闻姜暮死讯之前,司茹梦这女人就已经在背地里偷偷研究如何摆脱佛灯控制了。
如今听到他死了,那更是犹如脱韁的野马,光明正大地搞起了篡位研究。
甚至连寺庙的牌匾都迫不及待地换成了自己的神號。
“嗬,这女人……”
姜暮將那本禁忌册子隨手扔回地上,“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就得狠狠地抽才能老实。”他转身走向后院。
刚进院门,发现院內布置著一道淡青色的结界。
只是等级不高,约莫只能阻挡二三阶的小妖。
最关键的是,这结界的气息是向內收束的,说明它的作用不是防外敌,而是为了囚禁里面的人。“司茹梦这女人平日里对这些女鬼手下挺护短的,怎么突然把她们给囚禁起来了?”
姜暮心中疑惑,却也不知这其中的原委。
他当然不晓得,自从几日前外界传回他死讯后,雨小芊当场就崩溃了,哭著喊著非要衝出小世界,去鄢城找他。
司茹梦深知这傻丫头出去就是送死,索性心一横,直接布下结界。
把她和另外几个可能帮忙的艷鬼姐妹一起圈禁在了后院。
姜暮抬手,指尖溢出一缕血河真燕,轻轻一戳。
嗤啦的一声轻响。
那层薄弱的结界立即破裂。
他迈步走入,隱隱听到正前方的一间厢房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夹杂著几声嘆息和劝慰。
姜暮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隨著房门大开,屋內的景象顿时撞入他的视野。
饶是姜暮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在看清屋內的那一刻,也懵逼了。
只见不算宽敞的厢房內,一条条白綾悬掛在房梁之上。
而那些曾经俏丽的女鬼们,此刻竞然一个个將自己的脖子套在白綾里。
是的,没错。
满屋子的女鬼,都在上吊!
她们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双脚离地,隨著阴风左右晃荡。甚至还围成一圈,嘰嘰喳喳的聊天。中间的正是雨小芊,也是一副上吊姿態。
姜暮看著这荒诞的一幕,嘴角抽搐,一脸黑线地问道:
“………你们这是弄啥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