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像往常一样。
阿月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她在看苏澈记帐,看他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这个男人杀过三百多人,现在像个普通的杂货铺老板一样记帐,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朱婉晴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件晓晓的衣服,上面破了一个洞。
“苏大哥,晓晓的衣服刮破了,我给她补补。”
苏澈点点头,没有抬头。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阿虎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走到柜檯前,压低声音:“大哥,顏同来了。”
苏澈的笔尖停了一下。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著门外。
门外,顏同正走过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胸前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身后跟著四五个穿制服的警察。
他走路的姿势像一只企鹅——挺著肚子,摇摇摆摆,脸上带著一种“我是官你是民”的表情。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顏同已经走到面前了。
他停下脚步,仰著头看著苏澈,目光越过苏澈的肩头,往铺子里扫了一圈。
“陈老板,我现在怀疑你这里有违禁品。给我查!”
他一挥手,身后的警察就要往里冲。
苏澈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挡在门口。
那动作很轻,像在拦一个问路的人。
但那些警察,像撞在一堵墙上,硬生生停住了。
苏澈看著顏同,声音不高不低:“顏探长,你有搜查令吗?”
顏同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
他当然没有。
搜查令?
他顏同在油麻地查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需要过搜查令?
哪家店铺看到他,不是嚇得点头哈腰、主动开门、甚至塞钱求他別查?
但苏澈不是那些人。
他就站在那里,手挡在门口,像一堵墙。
顏同的脸涨红了。
“陈国华,你不要囂张!我告诉你,你別以为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顏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那些尸体,想起那些被灭门的帮派,想起这个人杀了三百多人。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一个警察身上。
那警察扶住他。
“顏sir……”
顏同站稳,整了整警服。
他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没那么囂张了。
他看著苏澈,咬了咬牙,
“我告诉你,小心小便淹死蚂蚁,我就告你谋杀动物!”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那几个警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
然后他加快脚步,消失在人群中。
阿月站在柜檯旁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朱婉晴也笑了。
苏澈没有说话。
他走回柜檯后,坐下,拿起笔,继续记帐。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但阿月看到,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阿虎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顏同这次走了,下次还会来。他找不到把柄,就会想办法製造把柄。一个探长想找麻烦,有的是办法。”
苏澈放下笔,看著阿虎。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热闹的庙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
“阿虎,带著我的拜贴,去找陈志超。”
阿虎愣了一下。
“陈志超?警队三支旗的统领?”
苏澈点点头。
“顏同只不过是刑事侦缉处的探长,连总华探长都不是。陈志超是警队三支旗的统领,地位在总华探长之上。一物降一物,该找能管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