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佩德罗,船坞。
凌晨五点。
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像一层厚厚的棉絮,把整片码头裹得严严实实。
枪声在雾气中变得沉闷而遥远,像隔著一堵墙在敲鼓。
火光在雾中闪烁,忽明忽暗,像鬼火。
阿布兹的肩膀在流血,血顺著胳膊往下淌,从指尖滴在栈桥的木板上,一滴,两滴,三滴——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像墨。
他咬著牙,端著衝锋鎗,对著游艇的舱门又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钢板上,火星四溅,但里面的人还活著,还在开枪。
“噠噠噠噠——”子弹从舱门里射出来,打在栈桥的护栏上,木屑飞溅。
阿布兹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一根粗大的缆桩后面。他大口喘著气,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钻心,额头上全是冷汗。
“阿布兹哥!他们人太多了!顶不住了!”
阿勇蹲在他旁边,手里的枪管已经发烫,脸被硝烟燻得黑一块白一块,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身后的兄弟们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嗷嗷叫著往前冲了。
有人蹲在货箱后面,有人趴在栈桥下面,有人躲在渔船后面,还有人已经开始往码头外面跑了。
四十多个人,打到现在,剩下不到二十个还在还击,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跑了。
那些死掉的人躺在栈桥上、码头上、船坞边的水里,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不动了。
血混著海水,把整片码头染成暗红色。
活著的人被压制在掩体后面,抬不起头。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像暴雨一样倾泻,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轰!”
一颗手雷在人群中爆炸,又有两个人被炸飞,惨叫声在雾气中迴荡。
阿布兹的眼睛红了,血丝密布,像要滴出血来。
他从腰后取下两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
“轰轰!”
两颗手雷同时在游艇甲板上爆炸,火光冲天,碎片飞溅。
游艇的驾驶舱玻璃被炸碎,船舷被炸开一个大口子,里面传来惨叫声。
白老虎的人终於退了,退进船舱深处,不敢露头。
“走!”阿布兹吼。
剩下的人从掩体后面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码头外面跑。
有人被绊倒,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有人扶著受伤的同伴,一步一瘸;有人扔掉枪,只求跑得快一点。
阿布兹端著衝锋鎗,走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掩护那些人撤退。
子弹从他身边飞过,擦著他的皮衣,打在码头的混凝土地面上,碎石飞溅。
他的腿在发抖,肺像要炸开一样,但他不敢停,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来,那些人就全完了。
码头上,几辆破旧的汽车还停在那里,车门开著,发动机还在转。
阿布兹衝过去,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上车!快上车!”
剩下的人像疯了一样往车上挤。
有人从车窗爬进去,有人趴在车顶,有人掛在车门外面。
阿勇坐在副驾驶座上,脸白得像纸,手臂上中了一枪,血在流,但顾不上。
小胖缩在后座,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著什么,听不清。
阿布兹猛踩油门,汽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衝出去。
身后,枪声还在响,子弹追著他们,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
后窗玻璃碎了,碎片飞进车厢,划破了小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