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尖叫一声,抱著头缩在座位下面。
汽车衝出码头,拐进一条窄巷子。
身后,那些黑色轿车没有追上来。
阿布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码头越来越远,枪声越来越小,雾气把一切都吞没了。
他鬆了口气,方向盘一打,拐进另一条巷子。
又拐了几个弯,確认没有人跟踪,他才把车速降下来,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浸透了,皮座椅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
“阿布兹哥,你受伤了。”阿勇说。
阿布兹没有说话,只是咬著牙,继续开车。
凌晨六点。
天边还没有亮,雾气从海上涌进街道,把整片圣佩德罗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中。
街灯还亮著,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
阿布兹把车停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下。
这是苏澈的临时住处,在一条更偏僻的巷子深处,四周是废弃的仓库和倒闭的工厂,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鬼影都不见一个。
他推开车门,腿软得像麵条,扶著车门才勉强站住。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血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把衣服和皮肤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地疼。
阿勇从副驾驶座下来,扶住他。
后座的门打开,小胖和其他人跌跌撞撞地爬出来。
阿布兹回头看了一眼——七八个人,加上他自己,不到十个。
四十多个人出去,回来的不到十个。
他的眼眶红了,但流不出泪。
“走,上楼。”
几个人走进楼里,沿著楼梯往上爬。
阿布兹走在最前面,每爬一级台阶,肩膀就疼一下,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四楼,右边那间。
门关著,里面亮著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色。
阿布兹敲了敲门。
“进来。”
是苏澈的声音。
阿布兹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著发黄的壁纸。
苏澈坐在窗前,面前摊著那张洛杉磯地图,手里握著一支红笔,在地图上標著什么。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看到阿布兹浑身是血地走进来,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怎么回事?”
阿布兹走到他面前,低下头。
“苏哥,白老虎的人来了。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地盘。我带著兄弟们去报仇,中了埋伏,四十多个人,就回来这几个。”
苏澈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阿布兹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阿布兹的肩膀。
阿布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躲。
苏澈看著自己手指上的血——还是湿的,没有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