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佩德罗,船坞。
清晨六点。
天边还没有亮,海面上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把整片码头裹得严严实实。
那艘白色游艇歪斜地靠在113號船坞边,船舷被炸开一个大口子,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烟,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驾驶舱的玻璃碎了一地,碎片散落在甲板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甲板上到处都是弹孔,木屑翻卷,血跡斑斑——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有的还是湿的,在晨光中泛著暗红色的光。
白老虎站在栈桥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风衣上沾了几滴血——不是他的,是那些死人的。
他点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火光在雾气中明明灭灭。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混进海雾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他的身后,几个穿黑西装的手下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在往海里扔尸体——一具,两具,三具,扑通扑通的水声在雾气中沉闷地迴荡。
有人蹲在栈桥上,用抹布擦地上的血跡,抹布很快就红了,拧一把,血水顺著指缝滴进海里,海水洇开一小片淡红色,很快就被潮水衝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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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清点枪枝,衝锋鎗、霰弹枪、手枪,堆在一起像一堆废铁。
“老板。”
一个手下走过来,低著头,
“抓到一个活口。”
白老虎转过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诡异——眼白多,瞳仁小,像两颗黑色的弹珠嵌在白色的瓷碗里。
他弹了弹雪茄的菸灰,菸灰在雾气中飘散。
“带过来。”
两个手下拖著一个墨西哥人走过来。
他的腿被打伤了,左小腿上中了一枪,血从伤口涌出来,在栈桥的木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乾裂,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被拖到白老虎面前,两个手下鬆手,他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猫抓住的老鼠。
“老板,他说是阿布兹带人来的。”手下说。
白老虎蹲下来,雪茄叼在嘴角,火光在他脸旁跳动。
他看著那个墨西哥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阿布兹?”
墨西哥人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是阿布兹……他带人来的……我们只是跟著他……求求你……饶我一命……”
白老虎沉默了几秒,站起来。
他走到栈桥边,低头看著下面的海水。
海水很浑,混著泥沙和血跡,看不清有多深,但能看到海面上有东西在游——不是鱼,是鯊鱼。
血腥味把它们引来了,黑色的背鰭划开水面,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在雾气中时隱时现。
白老虎转过身,看著那个墨西哥人。
他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颗金牙,在雾气中闪了一下。
“鯊鱼的肚子饿了。把他扔到海里去。”
墨西哥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嘴张开,想喊,但喊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