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虎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他看著鱷鱼,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鱷鱼先生,好久不见。”
鱷鱼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低著头,不敢看白老虎的眼睛。“白老虎先生,我……我是来投靠你的。”
白老虎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投靠我?你鱷鱼在洛杉磯东区当了十几年老大,手下几百號人,有枪有炮,还有重型武器。现在被人打得像条丧家犬,跑来投靠我?我凭什么收留你?”
鱷鱼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白老虎说得对。他鱷鱼,曾经不可一世,现在一无所有。
鯊鱼站在鱷鱼身后,浑身发抖。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好几次想开口,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老虎站起来,走到鱷鱼面前。他比鱷鱼矮半个头,但那股气势,压得鱷鱼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拍了拍鱷鱼的肩膀。“不过,苏澈也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留下来,帮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鱷鱼的眼泪流下来。他拼命点头。“谢谢白老虎先生!谢谢白老虎先生!”
白老虎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维克多。”
维克多走过来。“老板。”
“带鱷鱼先生去休息。安排个房间,让他住下。”
维克多点头。“是。”他转身,看著鱷鱼。“鱷鱼先生,这边请。”
鱷鱼跟著维克多走出大厅。鯊鱼和那几个手下跟在他身后。走廊很长,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油画。鱷鱼走在维克多身后,脚步声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看著维克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激,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白老虎收留他,不是因为他有用,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等他没用了,白老虎会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扔出去。
维克多停下来,推开一扇门。“鱷鱼先生,这是您的房间。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鱷鱼走进去。房间很大,装修得很豪华,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水彩画,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幔是丝绸的,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床头柜上摆著一瓶红酒,还有一碟水果。鱷鱼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花园,阳光照在草坪上,绿油油的,晃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坐在床上。床很软,陷进去,像掉进一个温柔的陷阱。
他躺下来,看著天花板。天花板很高,上面绘著一幅油画——蓝天,白云,几个长著翅膀的小天使在云间嬉戏。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房间里的木箱已经搬空了,那些衝锋鎗、手枪、手雷、子弹全被搬走,堆在楼下的仓库里。墙上还掛著那张洛杉磯地图,上面用红笔標出了密密麻麻的点——那些是鱷鱼帮和鯊雕帮的地盘,赌档、粉档、鸡档,还有几条街的保护费。现在,这些点旁边都用蓝笔画了圈,代表已经归苏澈所有。
黑仔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条街道。街上人来人往,有穿花衬衫的混混,有拎著菜篮的家庭主妇,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地头蛇,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投靠了。那些曾经对他们怒目而视的人,现在见了他们点头哈腰。那些曾经对他们紧闭的门,现在敞开了。
阿布兹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他的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拆了线,活动自如,但阴天的时候还是会隱隱作痛。
林肯坐在床边,手里握著一把m1911手枪,擦著。枪管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擦一下就停下来看看,然后再擦一下。
杰克站在角落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尊雕塑。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胸口那块褪色的补丁还在,“u.s.army”几个字母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他没有换。
苏澈坐在窗前,面前摊著那张洛杉磯地图。他的手里握著一支红笔,在地图上標著下一个目標。白老虎,洛杉磯黑手党的头目,整个南区最不能惹的人。鱷鱼和鯊鱼投靠了他,他们躲在白老虎的庄园里,像两只缩在壳里的乌龟。
黑仔从窗前转过身。“苏哥,外面有人要见你。”
苏澈没有抬头。“什么人?”
黑仔咽了口唾沫。“很多。都是来投靠的。”
苏澈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街边,黑压压站著一片人,至少上百个。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穿著破旧的皮夹克,有的脸上带著刀疤,有的头髮乱糟糟的。他们的眼睛里都烧著火,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改变命运的火。他们有的是鱷鱼帮的旧部,有的是鯊雕帮的余孽,有的是从別的帮派跑来的,有的是街头的混混。他们听说苏澈在招人,安家费一千,事成之后两千,死了的钱送到家里。他们来了。
苏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林肯。”
林肯站起来。“苏哥。”
“你去安排。愿意留下的,登记名字,发安家费。不愿意的,现在就走。”
林肯点头。“明白。”他转身走出房间。
楼下,街边。林肯站在台阶上,面前排著长队,从台阶下一直排到街角。那些人手里捏著身份证、驾驶证、监狱释放证明,有的还有推荐信——歪歪扭扭地写著几行字,说这个人能打,说这个人不怕死,说这个人杀过人。林肯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留下,有的拒绝,有的犹豫不决。
一个光膀子的墨西哥人走到他面前,胸口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脖子上掛著一条拇指粗的金炼子,手指上戴著三枚金戒指。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泛著凶狠的光。他叫蝎子,是鱷鱼帮的一个小头目,手底下有几十號人。他走到林肯面前,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林肯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监狱释放证明,上面写著他的名字和罪名——抢劫,判了五年,刚出来。林肯抬起头看著他。“你为什么来?”
蝎子的嘴角咧开。“因为苏澈能打。跟著他,有钱赚。”
林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留下。”
蝎子的眼睛亮了,转身对身后那些人喊。“留下!我留下了!”他的手下也跟著欢呼。
一个头髮花白的黑人走到林肯面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胸口有一块褪色的补丁,上面写著“u.s.marines”。他的眼睛浑浊,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至少六十岁。他走到林肯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林肯看著他。“你多大了?”
那人抬起头。“四十五。”
林肯又看了他一眼。“能打吗?”
那人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刺向林肯——在距离林肯咽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刀尖微微颤动,但没有再往前一寸。
林肯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他看著那个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留下。”
那人把匕首收回去,退到一边。
一个接一个,林肯见了上百个人,留下了五十个。加上之前的五十个,他现在有一百个人了。一百个人,一百条枪,一百颗杀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