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把枪口往前顶了顶,冰凉的金属贴著他的皮肤。
维克多的腿在发抖,额头渗出汗珠。
他闭上眼睛,睫毛颤抖著,像一只被猫按在爪子底下的老鼠。
“我数到三。”
“一。”
“二。”
“我说!我说!”
维克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利刺耳,像杀猪时的嚎叫。“白老虎……在三楼,他的臥室。”
苏澈从腰后取出一副手銬,扔在地上。
“自己戴上,去地下室等我。”
维克多蹲下来捡起手銬,
“咔”一声銬在手腕上,低著头,踉踉蹌蹌地往地下室走去。
三楼,走廊尽头。白老虎的臥室门虚掩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透不进来,房间里很暗。
床上被子掀开著,枕头上有压痕,人刚走不久。
苏澈扫视著房间。
床头柜上有一杯凉透的咖啡,还有一把枪,白朗寧。
衣柜门开著,里面少了几件衣服。
窗台上有一个脚印,窗帘在飘动。
跑了。
苏澈走到窗前,往外看。
花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在草坪上啄食。
远处树林边缘,一个人影正在往山上跑。
穿著深色的衣服,光著一只脚,一瘸一拐。白老虎。
苏澈从窗口翻出去,落在花园里,端著枪朝那个人影追去。
白老虎跑进树林,在树木之间穿梭。
睡袍被树枝颳得破破烂烂,像一面被打烂的旗帜。
他跑得很狼狈,睡袍的带子又开了,他一只手抓著衣襟,一只手扒开挡路的树枝,那只光著的脚踩在碎石和树根上,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不敢停,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来,就会死。
苏澈追进树林。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他能看到白老虎的背影,那件破烂的深紫色睡袍在绿色的灌木丛中格外显眼。
他抬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子弹打在树干上,树皮飞溅。白老虎跑得更快了,从山坡上滚下去,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苏澈追上去,他看到白老虎滚到山脚下的公路边,爬起来继续跑。
“砰!”
又一枪,子弹打在公路上,碎石飞溅。白老虎扑倒在路边,浑身发抖。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睡袍敞开著,胸口的黑色胸毛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那只光著的脚上全是血,脚底板扎进了碎玻璃。
他看著苏澈端著枪走过来,闭上眼睛。
苏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白老虎睁开眼睛,目光里满是恐惧。
“苏澈……那批钻石……我都给你!钱!都给你!求求你……饶我一命……”
白老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哭腔,眼泪混著鼻涕糊了一脸。
苏澈看著他。
“你派人杀我的时候,想过饶我一命吗?”
白老虎张开嘴,想说什么。
苏澈扣动扳机。
“砰。”
子弹正中眉心,白老虎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瘫软下去,血从脑后流出来,在柏油路面上洇开一小片。
苏澈站在他面前,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树林。
身后,公路上横著一具尸体,穿著深紫色的睡袍,光著一只脚。
洛杉磯西区庄园,苏澈下山,回到庄园。
维克多还在地下室,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手銬还戴在手上,看到苏澈走进来,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
苏澈把白朗寧插回腰后,从维克多身边走过,走出地下室,走过空荡荡的走廊,走过一片狼藉的大厅,走出大门。
庄园外,公路边。
黑仔靠在车门上,手臂上的绷带被血染红了,看到苏澈走出来,直起身。林肯从车里探出头,杰克从驾驶座推门下来,阿布兹把菸头按灭在鞋底,麦可从后座爬出来。
几个人站在那里看著他。
苏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走。”
车子发动,驶离庄园,驶下山坡,匯入车流。
街道上,几辆破旧的皮卡从对面驶过来,车窗开著,里面坐著几个光膀子的墨西哥人,手里拿著照片,四处张望。他们看到这辆黑色的越野车,多看了两眼。苏澈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贴著深色的膜,他们看不清他的脸。皮卡从旁边驶过,没有停。
“去哪?”杰克问。
苏澈看著窗外。“先回去。”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
洛杉磯西区,公路上。
下午五点。
夕阳把整片天际染成金红色,几辆黑色轿车从庄园方向驶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走下来,看到那具躺在路边的尸体,脸色都变了。白老虎死了。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靠在车旁,有人蹲在路边。
没有哭声,没有哀嚎,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他们站在那里,低著头,像一群被遗弃的孤儿。
不到一个星期。
从巔峰到谷底,从呼风唤雨到一无所有。洛杉磯南区,圣佩德罗。
临时住处。
苏澈坐在窗前,面前又摊开一张新的圣佩德罗地图。
白老虎死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苏澈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今天在这里,明天在哪,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会停下,直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