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的回答简短而诚实。
“什么时候?”
“有一次在港岛油麻地,一个人面对三十多个人,全是砍刀和钢管。”
芽衣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打贏了。”
苏澈的回答没有夸大也没有谦虚,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芽衣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真的是个很特別的人。”
“特別?”
苏澈转过头,目光与她对上。
“很多人打贏了会吹嘘,输了会找藉口。你不吹嘘,也不找藉口。”
芽衣认真地说,黑眸里映著海天的光。
“你只是在做你觉得该做的事。”
苏澈没有接话。
海风掀起芽衣额前的碎发,她將它们別到耳后,动作轻缓。
“苏先生,你相信命吗?”
她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不信。”
苏澈的回答乾脆利落。
“我信。”
芽衣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如果我不信命,我就没法解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好人受苦、坏人享福。”
苏澈看著她的侧脸。
阳光勾勒出她下頜的弧线,柔软而流畅。
她不是在演戏。
那种被命运碾压过的人才有的表情,苏澈太熟悉了。
他见过无数受害者的家属,他们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
“所以我不信公平也不信正义,我只信命。”
苏澈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还在自己系统空间安全屋里的晓晓,想起港岛那间四合院里死去的父母,想起自己前世今生的所有杀戮。
“命也许不公平。”
苏澈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稳。
“但人不能拿命当藉口。”
芽衣抬起头,怔怔地看著他。
“我见过很多人,把所有的错都推给命运,然后心安理得地做坏事。”
苏澈的目光越过芽衣,落在遥远的海平线上。
“命运欠你的,你可以自己去拿。但不能拿別人来还。”
芽衣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某个被她刻意忽略的地方。
“苏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涩。
“你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
芽衣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苏澈转过头,看著她。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没有解释。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她,目光坦荡得像山巔的风。
“是啊。”
芽衣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复杂情绪。
她见过无数男人否认自己的杀戮,或者用一种病態的骄傲去炫耀。
苏澈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炫耀。
他只是把它当作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不迴避,不修饰,不困扰。
芽衣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猎物,而是一座山。
“你不怕遭报应吗?”
芽衣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怕。”
苏澈的回答比她预想的更诚实。
“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什么事?”
“我妹妹。”